1985年4月11日,上午十点,旺角学津书坊。
李晋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何敏已经站在书架前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
“来多久了?”
“十分钟。你迟到了。”
“停车位不好找。”
“你骑自行车来的。”
“所以我说停车位不好找。”
何敏忍不住笑了。
“你这张嘴,死了都能说活。”
两人並肩往书架深处走。
何敏抽出一本法律期刊,翻了两页。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选法律系?”
“因为法律是唯一能让流氓坐下来讲道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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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敏愣了一下,笑出声来。
“嘴巴这么毒,怎么找女朋友?”
李晋转过头,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
从头顶到脚尖,再回到脸上。
“你这样的就挺好。盘条亮顺。”
何敏的脸腾地红了。
“李晋!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我从来不在正经事上开玩笑。”
何敏瞪了他五秒,自己先绷不住了。
“算了,跟你吵架我贏不了。”
“不是贏不了,是还没贏过。”
李晋转身继续翻书架,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日本经济战后发展史》,翻了两页,夹在腋下。
何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你怎么看这个?”
“写论文用。”
何敏不信,但没追问。
走出书店时,阳光正好。
何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爸最近快忙死了。运输署在搞什么牌照改革,天天开会。他说署里有正派的老傢伙坐镇,但下面的人被外面的人情往来裹挟了,有些事情根本绕不过去。”
李晋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何敏没有察觉。
“人情往来也是本事。能用得动人情的人,都不简单。”
何敏歪头看他。
“你这话听著像夸人,又像骂人。”
“那就是夸人。我从不骂人。”
农场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特殊身份线索种子。
来自何敏。
成熟时间:八分钟。
李晋面不改色,把种子种下。
中午十二点,港大校外咖啡馆。
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何敏端著拿铁,李晋面前是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你喝咖啡的口味跟你的人一样——苦。”
“苦才提神。甜的东西让人犯困,犯困就会犯错。”
种子成熟了。
信息涌入脑海。
运输署內部確有中层官员被蒋天生利用,推动货运牌照配额向洪兴倾斜。高层有正直官员对此事毫不知情。
李晋不动声色。
“你论文改得怎么样了?”
何敏的脸立刻垮了。
“別提了!改了三次,导师还是不通过!说我没有观点,说我被材料牵著走,像一台复印机。”
李晋喝了一口咖啡。
“你导师挺客气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確实在复印。刘以鬯写了什么,你就整理什么。也斯写了什么,你就归类什么。”
何敏的勺子停在半空。
“你缺的不是勤奋。是胆子。”
何敏没说话。
“论文是吵架。你敢不敢跟刘以鬯吵一架?他说市井是底层,你就问他——市井怎么了?市井就不是人间了?他写市井的脏,你就写市井的韧。他用悲悯俯视,你就用平视对抗。这他妈才叫论文。”
何敏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亮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问的是『帮我看看结构』,不是『帮我找到观点』。结构是骨架,观点才是灵魂。你之前只有骨架没有灵魂,我当然只能帮你把骨架摆正。至於灵魂——那玩意儿得你自己生。”
何敏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李晋,你知道吗?你这个人,嘴毒心软。”
“別乱说。我嘴毒心也毒。”
李晋忽然伸手,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
淡粉色液体,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玫瑰香水。自己做的。”
何敏拔开瓶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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