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沈既白把腿伸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膝盖。“事是人做出来的。路是人走出来的。你那朋友若是不敢走,你便去推她一把,告诉她,別怕,往前走便是。”

藤野严九子没有接话。

沈既白看著她,心中却也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思绪来。

这半年来,她一个人撑著这个家,受尽了白眼和冷遇。

如今,她也终於开始思考“本分”之外的东西。

他原以为还要花上许久,不曾想,却是如此迅速了。

隔了半晌,藤野严九子忽然站了起来。

“我……去吹灯。”

她走到纸灯笼前,弯下腰,一口气吹灭了那灯火。

房间里暗了下来。

只有窗纸外透进来的半片月光,白惨惨地铺在地板上。

沈既白摸黑躺了下去。

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

藤野严九子也躺下了。

她躺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可沈既白能感觉到,她离得很近。

且让她自己去想罢。

思想的阵痛,总要自己熬过去才算数。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藤野严九子侧著身子,背对著他。

她的两手搭在胸前,死死攥著。

心口跳得极快,那跳动声在寂静的夜里,震得她脑袋发蒙。

刚刚的一切都在她脑內不断迴荡著。

他说,不必拘著从前的名分。

他说,心里是怎么想的,便怎么做。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咬著牙,不让嗓子里发出半点声响。

她这个人,从被丟在仙台车站那日起,便只认得一个“恩”字。

他把她捡回来,供她吃穿,供她念书,她便拿命去报。

可这半年来,日日夜夜守著,有些东西便在暗处生了根。

她怕这心思见不得光。

怕他觉得她不知廉耻,坏了伦常。

可他方才说——往前走便是。

藤野严九子在黑暗中睁开眼。

在她身后,他已经睡熟了。

她鬆开紧紧攥著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束,正打在沈既白的脸上。

他睡得很沉。

藤野严九子看著他。

看了很久。

那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得化为轻轻的一声——

“八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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