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秋风吹过,梧桐枯叶散落满地。

时序入秋,眾人皆知乡试已然临近,故而乡试也被称之为秋闈。

秋闈定举人功名,是寒门士子鱼跃龙门的第一道关卡。

待到来年春天,便是天下举子齐聚京城、角逐进士的会试,故而会试也被称之为春闈。

此刻的大恆士子们皆是埋首书案、挑灯苦读,唯恐错失科举良机。

不过这份紧绷的赶考氛围,以及近期神京传出的关於贾家的流言蜚语,都丝毫没有影响到荣国府的东院。

深居简出的司马懿,依旧过得鬆弛自在,如同与世隔绝一般。

甚至索性停了书卷,直接不学了。

而这一切,都源於他对平日学识积累的绝对自信。

他可是司马懿,前世一生饱读诗书万卷,策论时务早已烂熟於心。

区区一场乡试於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自然无需临阵磨枪?

而他曾经之所以长寿,是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最为重要的劳逸结合,

人身精血,有限有度,年少透支一分,年老便衰败一分。

读书耗神,神疲则体虚,唯有张弛有度、动静相济,方能养精蓄锐、固本培元。

书读倦了便起身活络筋骨,身子乏了便静心休息,这是他恪守数十年的修身之道。

这一日清晨,司马懿缓缓睁眼。

侧身低头,便看到了一旁正在酣睡的小小婴孩。

只见贾璉眉眼稚嫩,鼻尖小巧,呼吸均匀绵长。

小小的身子微微蜷著,懵懂纯澈,不染世间半分污浊。

纵使歷经两世沧桑、见惯人心险恶、看透世事浮沉的司马懿。

也依旧觉著孩子很可爱,这便是上天赐予人间最好的馈赠。

而这也不禁让他想到,曾经下令所斩杀的那些个曹家儿童。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数。

为了司马家的將来而杀掉他人,他司马懿绝不后悔。

他隨即伸出修长乾净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婴孩软嫩的脸颊。

“又逗孩子!”

一旁眉眼温婉的张瑶见状,忍不住轻声嗔怪一句。

说著,她小心翼翼俯身,轻柔將贾璉抱入怀中,转头便带著贴身侍女刑儿轻步退出臥房。

刑儿垂著头,腰背微躬,脚步轻得几乎落地无声,全程低眉顺眼。

臥房之內,转瞬清静。

司马懿倚床静坐,不由摇头一笑。

心中微动,忽然想起许久未曾操练的五禽戏。

这具肉身,原主常年沉迷酒色、纵慾无度,根基被掏空许多。

看似年轻健壮,实则內里虚浮羸弱、筋骨鬆弛。

如今尚且年少,看不出大碍,可若是不加调理、肆意挥霍。

待到年岁渐长,必定百病缠身、悔之晚矣。

他起身踱步,环顾自家东院。

荣国府偌大府邸,亭台楼阁俱全,花木山水雅致,却偏偏无一处规整练武之地。

早年原有一方演武小场,只是多年前便被改建,化作了后院假山塘景,徒增了一些意义不大的优雅。

於是他整衣出门,径直迈步走向一墙之隔的寧国府。

“哟,这不是赦二爷吗?”

寧国府大门值守的小廝见他走来,连忙笑著拱手招呼道:“今日怎得有空过来逛逛?”

寧荣二府本是同源,规制互通,只是长幼有序。

寧国府贾敬为同辈最长,故而府中上下、两府僕从,皆依辈分称呼贾赦为赦二爷。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儿子贾璉將来也会被叫做二爷。

因为贾敬的儿子贾珍,都已经十来岁了。

司马懿微微頷首应道:“带我去练武场。”

话音落下,那小廝当场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中不经意闪过一丝不屑。

练武场?

谁不知道荣府赦二爷是神京顶尖的紈絝子弟。

什么斗鸡走狗、饮酒狎妓等下九流之事是样样精通,可读书习武、修身立业却是样样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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