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订婚
6月11日。
农历四月二十六。
宜嫁娶。
妹妹江婷的订婚宴设在县城最好的酒店。
订婚基本上就是自己家里的亲戚一起吃个饭。
江河妈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给江婷买了一条红色连衣裙,自己又去烫了头髮。
江河爸把新买的那辆车擦了三遍,出发前还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確认没有泥点子。
热芭穿著江河那件深灰色t恤和牛仔裤,被江河妈拽到镜子前看了看,又拽回来,说“还行,就这件吧”。
酒店大厅摆了六桌。
男方来了二十多口人,坐了四桌;女方这边亲戚不多,加上江河一家,坐了两桌。
陈宇穿著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打了髮胶,站在门口迎客,看到“江河”来了,赶紧迎上来喊了一声“哥”。
热芭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对我妹好点。”
陈宇笑著点头,一脸老实相。
陈宇父母也迎了过来。
陈宇爸穿著一件深蓝色夹克,头髮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握著江河爸的手说“亲家,里边请”。
陈宇妈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围著一个素色围巾,一直在搓手,看起来比江河妈还紧张。
热芭打量了他们一眼,这两个人一看就是老实人,不是那种会刁难亲家的类型。
但陈宇家有个姑姑,叫陈丽。
订婚宴刚开始,陈丽就带著几个娘家亲戚姍姍来迟。
、她一进门,整个大厅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陈丽穿著一件豹纹雪纺衫,烫著大波浪卷,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项炼,走路带风。
她扫了一眼女方这边的桌子,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然后笑著走过去跟江河妈打招呼,笑是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亲家母,你们辛苦了。”陈丽的声音不小,“从村里赶过来的吧?路不好走吧?”
江河妈笑著说:“还行,现在都修水泥路了。”
陈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江婷穿著那条红裙子,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攥著纸巾。
陈丽看了两秒,笑著说:“姑娘长得是好看,就是打扮不太会。城里姑娘现在都不穿这种款式的衣服了,太正式了,像新娘子似的。”
江婷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手指不自觉地揪著裙摆。
江河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热芭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从陈丽脸上扫过去,没说话。
她在等。
陈丽坐到男方那桌,跟旁边的亲戚咬耳朵。
声音不大,但隔著一张桌子,热芭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家是种地的吧?农村人,规矩多,以后有得受。”
江河妈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江河爸攥著酒杯,脸上的表情从高兴变成了僵硬。江婷低著头,眼眶已经红了。
热芭伸手,在江河妈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站了起来。
她端著一杯白酒,走到陈丽面前。
“姑姑,我敬您一杯。”热芭笑著说,语气客气,笑容真诚。
陈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没想到“江河”会主动来敬酒,她愣了一下,然后端起面前的啤酒,跟热芭碰了一下。
啤酒碰白酒,声音很轻。
“姑姑,您隨意。”热芭说,然后把自己那杯白酒放在了桌上,没喝。
陈丽端著啤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热芭站著没走,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点开了一个页面,然后放下,推到陈丽面前。
“姑姑,您刚才说彩礼意思意思就行——我觉得您说得对。结婚是两个人过日子,不是做买卖。”
热芭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筷子停在半空中。
陈丽的笑容收了收。
“我那是隨口一说……”
“所以彩礼我们不要了。”热芭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十万块,叔叔阿姨拿回去。”
男方那桌炸开了锅。
陈宇爸站起来,连连摆手:“这不行这不行,说好的事怎么能变?”
陈宇妈也跟著站起来,急得脸都红了:“江河,你別听她瞎说,彩礼是我们家主动给的……”
陈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江河”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说。
热芭没理她,转向陈宇妈,笑容变得真诚了一些:“阿姨,您今天穿的这件蓝色旗袍特別好看。陈宇有您这样的妈妈,是他的福气。”
陈宇妈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普通的蓝色旗袍,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是她特意为订婚宴买的,花了两百多块。
被“江河”这么一夸,她眼眶忽然红了。
“您別急。”热芭说,“彩礼的事,我和我爸妈商量过了。你们要是给呢,就给他们小两口。”
江河爸端著酒杯站起来,走到陈宇爸面前,碰了一下杯。
“老陈,江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两个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陈宇爸嘴唇哆嗦了两下,握著酒杯的手有点抖。
他看了陈丽一眼,眼神里有怨气,但没说什么。
热芭还没完。
她转过身,看著陈丽,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冷不热,刚好卡在“客气”和“警告”之间。
“姑姑,您说婷婷不会打扮,我倒是觉得,婷婷今天是最好看的。她穿的是我妈亲手挑的裙子,我妈挑了一个星期。您觉得不好看,可能是眼光不太一样。”她顿了顿,
“没关係,各花入各眼。”
陈丽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旁边的亲戚低著头,没人敢接话。
热芭继续说:“您说农村人规矩多,我们农村人確实规矩多。比如吃饭要让长辈先动筷,敬酒要双手端杯,说话要看人脸色。这些规矩可能跟城里不一样,但我们都觉得挺有用的。”
她双手端起酒杯,对著陈丽举了一下。
“比如现在,我敬您。您隨意。”
仰头,一杯白酒干了。
陈丽端著那杯啤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热芭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
“姑姑,刚才我说彩礼不要了,不是赌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十万块,让叔叔阿姨留著。但有一件事我想说清楚。”
她转头看向陈宇父母,语气放缓了一些:“叔叔阿姨,彩礼是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笔钱,与其给我们家,不如直接给陈宇和婷婷。他们刚结婚,用钱的地方多。”
在苏北这样的小县城,尤其现在还是2015年,很多小地方的彩礼,一般都是给到女方的父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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