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技术员抱著一个金属手提箱走进办公室。

《雷鸣》的数字母版。

刘科长跟在后面,手里捏著一份盖了红章的纸,脸色灰败。

“片子,你可以拿走。”

他的声音虚弱,“但根据专家组的评审意见,片中废墟那段三分钟的长镜头,必须刪掉。理由是……引起部分观眾生理不適。”

陈砚接过箱子,没看他,而是拿过那份意见书。

梁怀的亲笔签名,笔锋刻板。

“刪掉这三分钟?”

陈砚问。

“对。”

刘科长找回了一点底气,“刪了,全国的印片厂才能开机。不刪,你拿著母版也没用,没有院线敢放。”

苏晚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是整部电影的戏眼。

陈砚看著那张纸,没有撕。

他只是將那份意见书仔细地对摺,再对摺,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陈砚!你……”刘科长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陈砚拎著箱子走向门口,停步,回头。

“告诉梁怀。”

“少一秒钟,我就带原片去坎城,在开幕式上当著全世界媒体的面宣布退赛。”

“我会告诉他们,一部入围主竞赛的电影,因为这三分钟,在它的祖国被阉割了。”

“到时候,丟脸的,可就不止我一个。”

他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迴响。

下楼时,苏晚快步跟上,手心全是汗。

“陈导,真要退赛?”

“他不敢赌。”

陈砚推开大门,门外两百人依旧静立。

吴刚看到他手里的箱子,右手在空中一挥。

“撤!”

人群迅速散开,安静有序地登上大巴,不到五分钟,街道恢復了原样。

半夜一点,砚文化办公室。

苏晚推门进来,神情紧绷。

“陈导,严校长的电话。”

陈砚接过听筒。

“严校长。”

“你太衝动了!”

严怀忠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梁怀连夜联络了贺平、张艺非他们七个老导演,联名写了封信,直接递到上面去了。”

陈砚握紧听筒,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內容?”

“说你挟洋自重,以艺谋私,破坏行业审查纪律。”

严怀忠停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上面批了四个字——『依规严肃处理』。”

“严肃处理?”

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梁怀在放话,要收回《雷鸣》的公映许可证。你唯一的活路,是马上刪掉镜头,去给贺老他们登门道歉。”

陈砚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不可能。”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

“那你准备怎么办?这次,我兜不住了。”

陈砚放下电话,他看到办公室角落里,林清秋还在光著脚,对著镜子练习那个在废墟里爬行的动作,膝盖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跡。

她仿佛不知疼痛,一遍遍重复,眼神执拗。

“苏晚。”

“在。”

“通知宣传部,把《雷鸣》废墟那段三分钟的未刪减片段,发给国內所有主流媒体和各大高校bbs。”

苏晚身体一震:“这会彻底激怒他们的。”

“要的就是激怒。”

陈砚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尖点在津门的位置,“另外,去查一件事。陆海明在津门那个钟楼项目,现在的承建商,掛的是谁的名字。”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闷雷滚滚而来。

吴刚从外面进来,將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包放在桌上。

“兄弟们都没走,在楼下车里。”

他看著陈砚,“隨时能用。”

陈砚看了一眼布包,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一点二十一分。

无数个拷贝,正在印片厂的流水线上诞生。

每一个,都是他投向旧时代的炸弹。

门被猛地推开,张远冲了进来,他跑得太急,扶著门框喘气,脸上没有血色。

“陈哥!不好了!”

“印片厂门口来了警察!说是接到举报,我们的拷贝內容违规,要查封生產线!”

陈砚眉梢一动,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烫金的坎城请柬,夹在指间。

“吴刚。”

“在。”

“带上人,去印片厂。”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大步向外走去。

“我倒想看看。”

“今晚,谁敢封我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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