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三號厅外的铁製门閂合拢,咬合声在空旷的走廊迴荡。

陈砚站在台阶上,风衣下摆沾染了黑色的胶片灰烬,右手掌心还残留著金属旋钮的冰冷触感。

苏晚紧紧跟在他侧后方,手里那份被打湿的报纸被揉成了一团纸浆,水分顺著她的指缝滴落在红地毯上。

“卢卡带了卫星电话。”

苏晚低声匯报。

她把一个微型的黑色无线接收机递到陈砚面前。

屏幕上,一段起伏的波纹正处於高频震动状態。

“吴刚在楼梯间截获了频率。卢卡正在联繫美联社驻威尼斯办事处,他准备把那份『十九年前』的证据发出去。”

陈砚没有接接收机,脚步在走廊拐角处停住。

“吴刚人在哪?”

陈砚问。

“三楼配电室门后。”

接收机里传出吴刚沙哑的嗓音,背景里伴隨著电流的嘶鸣。

“卢卡想通过总控室的传真专线发稿。我把这层楼的副线掐了。他现在正往二號备用间走。”

“別让他拨通號码。”

陈砚迈步走向电梯间。

“把他控制在视线范围內。如果他想走,弄断他的通讯线。別见血。”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苏晚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

“陈砚。那捲胶片如果是真的,我们现在的版权申诉根本过不去。马可已经產生了怀疑。”

苏晚的脊背挺得很直。

她的语速很快。

“如果美联社报导了『抄袭』,威尼斯组委会会立刻封存《雷鸣》的所有参赛数据。”

陈砚看著不断下降的电梯数字。

“那片子是假的。”

陈砚答。

“画面可以偽造。那个十三岁的我也许是真的,但底片骗不了人。”

他转头看向苏晚,瞳孔里映著电梯轿厢內的冷色灯光。

“立刻联繫上海美术电影製片厂。”

“现在是燕京时间凌晨三点。”

苏晚抬腕看表。

“找老厂长,钱德林。他当年负责过1991年的出口批次。”

陈砚伸出手,指尖点在苏晚的掌上电脑屏幕上。

“告诉他,我要查那一批『柯达5247』系列胶片的生產编號。尤其是销往津门製片厂的那几箱。每一箱底片边缘都有独特的雷射防偽码。1991年的技术做不出2000年的颗粒感,但如果是拿旧底片二次曝光,编號就是唯一的破绽。”

苏晚在屏幕上快速记录。

“明白。”

电梯到达。

陈砚大步跨出,推开剪辑室沉重的隔音门。

光线很暗。

只有工作檯上那台奥林巴斯工业显微镜散发著微弱的绿光。

陈砚从风衣內袋里掏出一截残缺的胶片。

这是他刚才从三號厅带出来的,那个被称为“证物”的、带著1991年戳记的断带。

他把胶片压在载玻片下,手指拧动调焦旋钮。

齿轮咬合的微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清晰。

目镜后的视野里,胶片的乳剂层被放大。

原本平滑的画面颗粒开始变得粗糙。

陈砚的手指纹丝不动,控制著微调螺栓。

他在找一样东西。

数码转磁后的物理残留。

虽然对方用了最顶级的手段將数字画面刷写回胶片,但只要经过了扫描仪的转化,光电传感器就会在像素边缘留下极细微的交叉网格。

这种纹路,专业上叫“摩尔纹”。

它不属於化学反应,而属於数字溢出。

陈砚的视线在那些放大的噪点中缓慢搜寻。

由於光轴偏移,那些极其规律的、呈蜂窝状排布的暗点在阴影处显露了出来。

“找到了。”

陈砚从显微镜前抬起头。

他拿起手边的一支红色记號笔,在胶片一侧画了个圆圈。

“这是数字列印的痕跡。”

“啪。”

剪辑室的侧门被推开。

林清秋站在门口。

她换掉了那身沉重的紫色旗袍,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

她的脸色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右手死死扣在门框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紫色。

她的腰躬得很低,那是脊椎无法负荷体重的姿势。

“陈砚。”

林清秋开口。

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带著明显的颤抖。

“文森特说,只要我承认那是我的『过去』。只要我说是陆海明当年为了捧我才拍的那些实验短片,所有的抄袭指控都会转嫁到我身上。”

她往前挪了一步。

右腿在地板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可以去开记者会。就说是我为了红,偷了你的剧本,找人偽造了那些旧片子。”

陈砚没有看她。

他继续摆弄著显微镜。

“坐下。”

陈砚说。

“我不去,你会被毁掉的。”

林清秋的手指抓紧了毛衣下摆。

“那些记者只想要一个丑闻。我可以给他们一个完美的丑闻。”

“我让你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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