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斋看了这信,便又將信件给李县令看了。李县令看了信,便將信要了过去。等张敬斋走了,便將自己的师爷,叫做刘瑜的请了出来,让他看了信,然后问:“刘先生,本朝太祖真有禁止埋儿奉母之事?”

刘师爷便回答道:“东主,太祖之时,山东有江泊儿,母病,祈於神曰:『母愈,则杀子以祭神。』母果愈,江泊儿乃杀其子。太祖知之,怒,以为『绝灭伦理,伤坏风化』,令杖一百,流於琼海。且下詔,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今后凡有割股、臥冰之类损伤身体者,皆不得旌表。”

李县令听了,嘆道:“范举人识得大体。”

说完这话,又低头看了看信件道:“可惜范举人这信件言而无文。这亦当是忧心母疾,无暇於此。不过君子成人之美,如此正论,有兼有孝行,岂可不流於世者?不如先生为此信润色一二?然后咱们也可以拿这个去教化县学中的生员……”

要说这封信经过刘师爷润色之后,文字上的確是有出色不少。李县令將这封信交给县教諭,让他那这个给县学里的生员学习。同时也將这信件转发给自己的同年朋友——他自然也收到了很多回信,这些回信中也都称道他治理有方。

至於县教諭,乃是一位姓刘的老贡生。我大明的教諭,在南直隶这样文风昌盛的地方,往往是由举人来担任的,但是在偏远一些的地方,教諭往往都是由资深的贡生来充当的。教諭在我大明虽然是“不入流”,和“弼马温”一样没有品级,但也算是贡生们进入官场,弄个“官身”的常见途径。

只是贡生出任的教喻想要升官却非常难,需要有实打实的“政绩”,这政绩一般来说就是两个方面:一个是科举考得好,一个是县学的生员的作风好。范靖正好两样都有,於是教諭自然也是有机会就要夸耀一下,我们县的范举人,不但学识好,更是大孝子;就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来夸耀一下。

这一来二去的,不到半年,范靖啥都没干,就在整个的gd省內有了不错的名声。就连布政使吴公到了县里,也还专门让人邀请范靖相见。

说起来,布政使原本以为范靖年岁也不小了,又亲侍汤药,不说形销骨立,总要有点亚健康的。他要是早几个月来,那见到的范靖还真是个形销骨立的样子。但如今过了半年,范靖天天吃得饱,还把过去每天锻炼身体习惯搬过来了,以至於现在红光满面的,健壮得虽然打不死老虎,但是要是现在他和吴布政使面前放上一只老虎,那因为跑得慢而被吃了的肯定是吴布政使。

於是吴布政使便在夸奖之余,旁敲侧击地表示自己原本听说范靖亲自下河去挖芦根,怕他因此病了,如今看他红光满面,倒是放心了不少。

范靖在现代社会的时候虽然没有养望的经歷,但是和领导打交道的时候也是不少的,一听这话就明白领导的言外之意。便回答道:“老大人教训得是,竟然和家母对小子的教训一般无二。昔者范进不明大理,下河挖芦根,回来略有些著了凉。家母便教训小子,说小子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让她看了,岂不更加担忧?

本县的举人张世兄,还有小子同案的魏秀才来家里探望家母,也责备了小子。

魏秀才说,夫子责曾子不孝,以其毁伤肢体,而遗父以不慈之名也。

张世兄亦曰若王祥臥冰,世人皆谓王祥孝亲,而谓其后母不慈。经曰:『扬名声显父母』,有如是之显乎?

小子闻之,大为惊恐,再拜而谢。自此每每强加餐饭,又习五禽戏,以免母上之忧,並免因小子之愚钝而坏母上之令名。”

魏好古是范进的同案,后来范进想要参加秋闈,找胡屠户借盘缠,却被骂了个“癩蛤蟆想天鹅屁吃”,是魏好古借了他一些钱,他才得以去参加秋闈的。张乡绅这段时间对范靖也多有帮助。花花轿子人抬人,范靖自然也要借著这个机会给他们说些好话。

吴布政使听了这话,便连连点头,又转头向李县令道:“昔者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今日某到贵县,亦闻弦歌呀。”

李县令听了,连称不敢,只是嘴角都快掛到耳朵边上去了。

有此一事,范进,连带著县令、以及张举人、教諭和魏秀才都涨了一波名气。魏秀才第二年岁考,原本只考了个三等,据说新来的学道看了他的名字,想起这事情来,又把他的文章看了几遍,然后將他叫过来,狠狠地骂了一通,但最后还是给了个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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