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写好了药方,范靖便叫来僕人,拿著方子去抓药,又让人拿了一两银子过来,交给陈大夫,算是他这次出诊的诊金。陈大夫每次出诊其实是要不了这么多钱的,按照规矩,他出诊的价格是五钱银子,范靖却给了他一两。

他便假意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笑眯眯地收下了,而他敢收下这个钱,也是因为就他的经验,老太太的问题虽然很难好,但是其实也並不凶险,至少短时间內死不了人。

送走了陈大夫,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张乡绅那边却派了个僕人过来,送了一封信过来。范靖拆开了一看,却是张乡绅问他是不是要准备北上,去京师参加明年的春闈,若是要去,这些日子就要准备动身了,张乡绅这里却正好有一个世侄,弄了一条船,要北上去京师做买卖,倒是可以把范靖带上。

所谓的春闈,也就是礼部组织的会试。若是会试通过了,就可以参加殿试,通过了殿试,就有进士的身份了。因为殿试只是將通过了会试的贡士分出三个等次,並不会再淘汰考生了,所以通过了春闈,一般情况下,一个同进士出身的身份至少是有的了。

这张敬斋张乡绅也是举人出身,考过几次会试,却都没有过,后来以举人身份出仕,做过一任县令。这个官职正常情况下也就是举人的上限了。

如今张乡绅年岁也大了,他的子弟读书也都不是很有效。一个弟弟两个儿子虽然都进了学,但张乡绅的面子和能耐也就只能把他们托举到这里了,更进一步,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然而可能是因为换了个大宗师,他们还摸不到大宗师的喜好,所以上次岁考,甚至都没能考到二等,(明清的时候,拿到秀才功名之后,还有岁考,如果在岁考中拿不到前二等,就没有参加乡试的资格)如今连参加秋闈的资格都都没有了。

张敬斋看看弟弟和儿子都不像是短时间能读得出来的,便更重视和范靖的关係了。

不过张敬斋送这封信来的时候,肯定还不知道范家老太太病了。范靖便立刻写了一封回信,让那个僕人带回去、这封信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张世兄对他的关心,他非常感激,只是因为母亲病了,所以他不能去参加今年的春闈了,只能等三年之后的下一场了。

张敬斋见了这封信,便亲自前来探望,他在老太太床前略看了看,又安慰了范靖两句道:“愚兄也是学过一点医的,世婶这病虽然看起来重,但其实並不凶险,性命上是无碍的。只是要好起来也慢的,总要个几年的水磨工夫的。

我听说周学道当日取中贤弟为案首的时候,曾眼『龙头属老成』,说贤弟的文章已经炉火纯青,乡试必能一举登第,他如今在京师专等著贤弟。可见贤弟的学识,此一去,本当蟾宫折桂,只是却又要拖上好几年了。

贤弟还不曾入过官场,却还不知这官场上往往是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的。可惜,可嘆。”

听了张乡绅这话,躲在后面的胡氏却也忍不住有些著急。她如今也知道这进士和举人的差距,堪称是云泥之別,举人顶了天也就是能当个县令,而县令的妻子能得到的封號,顶了天也就是个“孺人”。

但是进士可就没有上限了,若是做得好,將来入了阁,当了阁老,那自己的封號,可就是“硕人”甚至是“淑人”了。那才是正儿八经的誥命夫人。便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若是因为这,耽搁了范靖的进步,那不就是说她想要从“孺人”进步成“硕人”甚至“淑人”的指望就大大地降低了。

这样想著,她忍不住心中就有些著急,只是她心里虽然著急,却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

范靖要论写八股文的话,那是肯定远远不如范进的。按原本书中的情节,范进在丁忧之后,一次就考上了进士。

原书中没有明確地说他是第几甲的进士,但从他中进士之后,先是授职部属,也就是在六部实习。实习结束后,又“考选御史”,也就是经过朝考,直接担任了御史。几年后就外放为三品的山东学道的这条仕途路线来看,他应该是考了一个二甲的“进士出身”。在写八股文方面,范进是真的有真才实学的。

但是要论听人话的能力,至少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混过官场的范进是比不上“初学数学,不成,乃学金融”的范靖的。所以张敬斋一开口,范靖就知道他的意思了。他这意思无非是老太太的病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不了人的,不如就让胡氏在家里照顾她,你还是赶紧去参加科考,不要耽误了前程。

於是他便抱拳道:“世兄说的虽然在理,但是,弟无母上,无以至今日;母上无弟,何以终余年?孝悌乃是为人的根本,为人子的,不能亲手侍奉汤药,那才是可惜。至於科考,只能说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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