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晨光熹微。

燕苍离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从暖融融的被窝里轻轻捞了起来。

他眼皮重得抬不动,只含糊地哼了一声,鼻尖嗅到熟悉的清冽气息,便又安心地靠了过去。

是江盏月。

她亲自將他半抱在怀里,由著內侍轻手轻脚地替他擦脸,又换上一身宽鬆舒適的常服。

整个过程,燕苍离都像只贪睡的猫儿,闭著眼,脑袋一点一点地,时不时蹭蹭她的肩颈。

自打诊出有孕,他便格外嗜睡,每日睡足六七个时辰还嫌不够,晨起总是这般艰难。

江盏月也不恼,只小心护著他,动作又轻又稳。

一直到被妥帖地安置在宽大平稳的御用马车里,隨著车辕规律的晃动,燕苍离才渐渐从浓睡中挣脱出来,缓缓睁开眼。

车內熏著安神的淡香,铺著厚实的软垫,江盏月就坐在他身侧,正执卷看著什么。

见他醒了,放下书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发:“醒了?可还乏?”

燕苍离摇摇头,靠在她肩头,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

外头已是旌旗招展,车马轔轔,长长的仪仗正蜿蜒行进在通往“澄心苑”行宫的官道上。

春日渐深,路旁草木葱蘢,野花点点,空气里满是清新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一年一度的春猎大典,便在“澄心苑”行宫举行。

女帝携部分重臣、宗亲移驾於此,既为操演骑射,亦为君臣同乐。

澄心苑坐落在京郊西山脚下,依山傍水,景致天成。

抵达时,已是傍晚。

澄心苑行宫坐落於京郊灵秀之地,依山傍水。待御驾抵达时,已是傍晚时分。

但见暮色四合,天边晚霞如烧,为连绵的宫殿楼宇披上一层绚烂的金红色外衣。清风过处,松涛阵阵,远处山峦轮廓在暮靄中显得温柔而静謐。

行宫主殿此刻灯火初上,与天际最后一抹瑰丽霞光交相辉映,飞檐翘角仿佛要凌空而去,融入那片璀璨之中,確是一番人间胜景。

翌日,春猎大典正式开始前,各处人马或准备行装,或熟悉场地,颇为热闹。

江晚意对狩猎兴致缺缺,她自幼流落市井,未曾学过这些贵族女子的技艺,骑马尚且生疏,更遑论弯弓射猎。

她索性避开喧囂,命人备了一叶轻巧的乌篷小舟,独自一人上了行宫內的镜湖。

春日湖水初涨,碧波粼粼,倒映著岸边新发的柳枝与远处含苞的桃杏。

江晚意仰面躺在舱中,身下垫著软褥,枕著双臂,望著头顶悠悠流云与湛蓝天空,鼻尖是清冽水汽与淡淡花草芬芳,耳畔唯有轻柔水声与偶尔掠过的鸟鸣,只觉得连日来在永安城中的种种思虑烦闷,都被这浩渺水色涤盪一空,逍遥自在,莫过於此。

水流潺潺,不知不觉,小舟顺著湖中活水缓缓漂入了一处较为偏僻的湖湾。

此处岸边怪石嶙峋,草木比別处更为蓊鬱,少有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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