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暮色中,身形高挑的女子站在横七竖八的山匪之间,格外醒目。

短刀还握在她手里。

刀尖往下滴著血。

下頜上溅了几点暗红,高马尾被晚风吹得微扬,几缕碎发拂过她的眉骨。

她薄唇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眉眼间瞬间有了少年气。

那笑容让少女愣住了。

她见过很多种笑。

母亲的笑是端庄的,府上下人的笑是討好諂媚的,姐妹们的笑是矜持的……

她从未见过这般肆意洒脱的笑。

像是天地间没有什么能拦得住她,像是她想要什么,就能伸手去拿,像是她的快乐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云姝偏头看向马车,两人四目相对。

她笑著问少女,“怎么样?女子手中若是有利刃,是不是也不弱於男子?”

少女像被烫到一样,“唰”地缩回青衣文士身后,双手捂著胸口,心跳如擂鼓。

仿佛有只蝴蝶被困在胸腔里,扑稜稜地扇著翅膀,想要飞出去。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云姝也没在意,她擦了擦刀上血跡,走到马车旁,看著青衣文士。

“一百两。”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理直气壮。

青衣文士唇角微勾,笑起来,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好看得很。

“之后还要劳烦姑娘护送。”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她手中。

云姝低头一看。

银票,一百两面额,票號是大雍最大的钱庄,真偽一看便知。

她將银票折好,塞进左腰那个鼓鼓囊囊的旧荷包里,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在下河洛裴渡。”

青衣文士神色温和,却遮掩不住眉宇间流露出的孤傲,“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裴渡这个名字听著似乎有些耳熟。

云姝想了想。

书中剧情好像提到过。

裴渡跟沈昱是同窗好友,也是沈昱给沈诀拉来的第一个人才。

不同於,沈昱擅长內政治理,裴渡更擅长在战役上出谋划策。

是不可多得的战术军事型谋士。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裴渡还是带著整个河洛裴氏投靠的沈诀。

要知道,河洛世家大族林立,贤才能人辈出,是出了名的人杰地灵。

而裴氏在河洛的地位,就这么说吧,报裴氏的名字,比皇帝更管用。

方才,那小姑娘喊裴渡叔父,想来她就是书中男主沈诀的正妻裴婉凝,书中对她的描写很少,只有寥寥几笔,提到她十六岁嫁给沈诀,二十五岁鬱鬱而终。

思及此处,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女那张稚嫩的脸庞,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放在现代,少女这个年纪还在上学,在这个时代,却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连世家贵女都没有拒绝的权利,更別说那些生活在底层的普通女性。

如果用神女的身份,传达神諭,不允许盲婚哑嫁,会有效果。

但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回头她得好好想想。

她动作乾净利落地上马,“李清和,河清海晏的清,时和岁丰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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