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便不至於簇拥成一团,即便被火炮命中,也能降低伤亡。

但也是仅仅是能降低伤亡而已,此刻李铁山身后的土坡之上,五门中兴炮还在以骇人的射速持续轰鸣,霰弹接连倾泻,沉闷的炮响裹挟著喷薄而出的杀伐之气。

他亲眼目睹,方才一轮齐射落下,五枚霰弹轰然砸入清军第一道横阵,朵朵血花骤然炸开。

上百枚冰冷铅丸在人阵中疯狂窜射,肆意撕裂眼前血肉。

清军阵列前排的清兵如同被尽数收割的麦禾,成片倒伏。

然而纵使前沿死伤狼藉,清军阵型在高压下依旧未曾大规模溃乱,仍靠著督战队的利刃威压,再加层层叠队的人海裹挟,悍不畏死地向前推进。

“呜———”

身后將旗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天鹅音,喇叭声像天鹅的鸣叫,在硝烟中穿透力极强。

这是敌军逼近一百步的信號。

李铁山当即招呼一声,身旁的喇叭手立刻跟著將旗一起吹响喇叭,周遭阵列之中喇叭声此起彼伏,像涟漪一般向两翼扩散开去。

下级旗队长、伍长的声音交错混杂,嘈杂一片,但每一个命令都异口同声,清晰可辨。

李铁山看到前面的三排火銃手齐刷刷地举平了火銃,銃托抵在肩窝里,銃口对准前方。

李铁山扭头看了一眼上级把总的旗帜,把总也在看千总的旗帜,千总在看將旗。整个传令链条绷得紧如弦,只待將旗那一声令下。

九十步。

清军的身体动作已能看清了,前排是弓弩手和鸟枪兵,他们有些穿著五花八门各种甲冑,有的只穿著號衣。

八十步。

“轰!!!”

身后小土丘上又是一阵炮弹破膛而出。

脚下的土地都在隨之震动,五发霰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径直尖啸著扑入清军阵线。

李铁山感觉到火炮射速越来越快,应当是那小铜炮更换霰弹后,加之敌军拉近,无需再精细瞄准的缘故。

霰弹在八十步的距离上,杀伤力也越来越高。弹丸出膛时还聚在一起,飞过七八十步后开始扩散,形成一个扇形的死亡区域。

每发近百颗铅弹呈扇形炸开,那些被命中的清军士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一段段被打飞。

铅弹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在正面留下数个小孔,在背面炸开碗口大的血洞。鲜血、碎肉、骨头渣子,混在一起,爆开朵朵盛开的红花。

后面的人被溅了一脸血,有的跪在地上呕吐,有的转身就跑,有的瘫坐在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嘴唇哆嗦著,什么都说不出来。

短短几个呼吸间,清军第一叠远程部队的横队便出现数个大小不一的段段缺口,至少上百人倒在了血泊中,更多的人带伤哀嚎。

清军第一叠横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残存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后跑,撞进了远程部队第二叠横队的阵型里。

面对出现的溃逃跡象,许多督战队衝上来了,刀起头落,当即砍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溃兵,血淋淋的人头在地上滚了几圈。

步兵背后的满八旗骑兵也充当起了第二阶督战队,跟著不断砍杀逃兵。

督標营前队被夹在中间,被嚇住了,没人敢再往回跑。

李铁山没有时间看更多,清军第二叠横队已开始加速,对方踩著第一叠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他们阵型已经散了,不是整齐的横队,而是一群一群的人,乌泱泱地跑过来。

冲在最前的弓弩手和火銃兵有些想要快些进入射程,以此反击,然而更多的人,则是单纯想让別人挡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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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拿破崙时代炮兵火力空前增强(集中使用大口径火炮、实心弹/霰弹梯次杀伤),但哪怕加上火枪齐射的条件下,步骑兵仍可通过阵型调整(纵队/散兵线)、短促停顿重整、近战决心,成功突破火力封锁並进入刺刀肉搏阶段。

博罗季诺战役(1812年9月7日): 法军第30战列步兵团士兵记载:“第30战列步兵团在敌人霰弹火力最密集的地方停下来,重整之后再次以衝锋步伐向前推进。一道俄军战线试图阻止我军,但我军在三十步距离上展开了全团齐射,隨后我军一翻过墙垛,又受到来自俄军炮兵的反击,白刃战隨即爆发,双方士兵用刺刀、枪托甚至牙齿进行殊死搏斗。”

滑铁卢战役(1815年6月18日) 苏格兰灰龙骑兵团士兵记载(骑兵衝锋):“当我们到达他们的炮位时,大屠杀变得可怕起来。死亡从四面八方飞来;整排整排的人消失在对方炮火中,但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的前进。队伍继续前进,死者被后面的人迅速取代,我们最终衝破了敌人的防线,用马刀和佩剑展开了残酷的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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