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王夫之
“一姓之兴亡,私也;而生民之生死,公也。”
“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
“清风有意难留我,明月无心自照人。”
———《读通鑑论》、《鷓鴣天?自题》、《船山自定稿》
朝天门码头。
离开城內市井后,陆安带著冉平和亲兵队风风火火地赶到码头。
此时一艘从下游来的船刚刚靠岸,船工们正在搭跳板。
船舱里走出来几个人,当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三十来岁,穿著一件灰布衣,头上包著一块青布头巾,脚下穿著一双草鞋,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山野之气。
对方身量中等,偏瘦,肩膀微微內收,是常年伏案读书留下的体態。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皮肤也是有些粗糙黝黑了。
陆安知道对方此时只有三十多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鬢边也冒出几根白髮。
看来数年的流亡生活,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此时王夫之也发现了那队甲士簇拥著的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方正迎面而来。
在他看来,那年轻人细皮嫩肉,眉目清朗,虽然穿著一身並不华贵的布袍,但那股子从容气度,不是寻常人装得出来的。
他神情一紧,当即快走两步,弯腰就要跪下去:“草民王夫之,见过殿下。”
“先生请起!”
陆安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將他託了起来,笑道,“另外在如今时局,还请先生唤我为『陆公子』。”
王夫之闻言,微微一笑,直起身来。
来重庆的船上,王夫之已反覆推敲思量过这位“定王殿下”的所作所为。
对於隱姓埋名的做法,他仔细想过,现在的確不適合公开定王身份,毕竟一旦公开大张旗鼓树立旗帜,便容易与永历朝廷围绕正统內斗。
更何况俗话说,枪打出头鸟,你低调行事,清廷那些个官员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了。
若是明目张胆要做跳得最高那个出头鸟,自然也容易招致清军倾尽国力来围杀。
“如此,草民知道了。”他哈哈一笑,拱手道,“见过陆公子。”
陆安笑道:“先生舟车劳顿,我在城中酒楼设宴,为先生接风……”
谁料话没说完,王夫之便笑盈盈地摆手道:“草民不饿,草民更希望能先参观一番陆公子这重庆,再一观公子的军队。”
陆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是个务实的人,不图虚礼,不看排场,这刚到重庆,便迫不及待地想先看实在的。
“既然如此,”陆安侧身一让,“那便先陪先生一观这重庆军政。”
隨即两人见礼,一行人进了城。
今日正好是赶集的日子,几日来有点閒钱的都来集市买所需物件,主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两旁店铺开了许多,布庄、米铺、铁匠铺、杂货铺、酒楼,一家挨著一家。虽然铺面都是不大,多是夫妻店,货品也算不上丰富,但有股子朝气蓬勃劲儿。
王夫之恍惚间忍不住放慢脚步,左顾右盼。
卖布的摊子前,一个妇人正在跟摊主討价还价,手里攥著一块青布,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这布织得稀,不值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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