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队骑兵正从全州城门內飞驰而出,沿著官道朝他们奔来,只见其马蹄翻飞,扬起一路尘土,眨眼间便已到了眼前。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

陆安认出来了,是狄三喜。

狄三喜几步走到陆安马前,一抱拳,声音洪亮:“小人见过东平伯!”

陆安微微一怔,当时宝庆初见时,狄三喜虽然客气,但也就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卑不亢。

甚至在当时,陆安还能感受到对方眼神里带著些审视的意味。

可今日,这一声“东平伯”,喊得由內而外,格外响亮。对方这眼神,似乎也不一样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有几分说不清的热络。

陆安当即在马上还礼:“狄將军客气了。”

狄三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牙:“兴国侯听闻东平伯赶到,特让属下前来迎接。侯爷已经收到西寧王最新军情,希望东平伯能到城墙上一敘。”

陆安点点头:“如此,就劳烦狄將军带路了。”

说罢,他扭头看向胡飞熊和刘坤。

胡飞熊浑身是伤,但精神还好,正骑在马上朝他看。刘坤更惨,胳膊上吊著绷带,脸上也包著纱布,就露出一只眼睛。

陆安道:“你们就地扎营,等我回来。”

胡飞熊抱拳:“是!”

刘坤也用那只独眼眨了眨,算是应了。

陆安又给了冉平一个眼神,让其跟著进城,冉平点点头,催马跟上。

狄三喜在一旁看著,隨即翻身上马,带著陆安一行往城里去。

陆安骑在马上,腰板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那件破损严重的细柳叶札甲陆安已经换下来被冉平收了,等著带回去修復。

昨夜冉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新的,虽然不如原来那件精良,但总算能穿。

路上,狄三喜忍不住回头看了陆安一眼。他仔细看,能看出陆安眼底的血丝,那是累的,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之后,还没缓过来的那种累。

狄三喜心里忽然有点佩服。

他是粗人,最现实,也最直来直去。之前面对陆安这个被夔东闯贼“保护”的宗室,確实没什么好感。

甚至只觉得这是个来跟著他们西营吃香喝辣、打打顺风仗的傢伙。

可昨天那一仗,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

狄三喜带著两千骑兵,在马道子村桥头攻了几个时辰,愣是没攻下来。那桥头的清军其实不多,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死战不退,硬生生把他拖在那,前后不得。

后来他才知道,北面那边,陆安带著两千多步兵,就这么硬撞上了清军四千多步骑。

而且打贏了。

他听冯双礼说,这宗室自己也是浑身浴血,不知亲手杀了多少清兵。

將帅亲自手刃数敌,狄三喜自己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太知道这些话的份量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陆安一眼。

这宗室,似乎和畏缩在安龙的那个永历皇帝,確实不一样……

一行人策马入城。

全州城里静悄悄的,街道两旁店铺紧闭,门户深锁,偶尔有几条野狗在街角转悠,见了人便夹著尾巴跑了。

地上散落著一些杂物,大概是清兵逃跑时扔下的包袱、兵器、衣裳。

冯双礼的兵已经在城中各处布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见狄三喜带著人过来,纷纷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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