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六年,五月十七日,午时过后。

岳州府大牢深处,苏克萨哈今日一早便已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往日清静的岳州大牢变得格外忙碌,脚步声、呵斥声、哭喊声不绝於耳,不断有囚犯被狱卒粗鲁地拖出去。

他透过牢栏缝隙,看到一些被反绑的俘虏被串成长串,垂头丧气地被押往西边方向,隱约还能几个明军士兵互相交谈,他听到“上船”“、苦力”、“夔东”之类的词眼。

“明军要撤了。”

苏克萨哈靠著冰冷的石墙,长嘆一声,心中做出此判断。

应该是武昌的柯永盛或者南边缓过气的沈永忠正在逼近,所以这些明军见好就收,准备带著战利品和俘虏弃城返回夔东。

果然,隨著牢房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也只剩下五间牢房还有人。

这五间牢房中,便分別是他自己、隔壁两个从京师跟他来的戈什哈旗人、对面是面如死灰的岳州知府高翼辰、以及那岳州营参將廖贵一。

苏克萨哈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堂堂镶白旗勇士,难道真要像牲畜一样被押到那些蛮荒山地,承受千刀万剐之刑,成为明军炫耀武力的祭品?

一念至此,巨大的耻辱感便几乎將他吞噬。

约莫一个时辰后,牢门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著,“哐当”一声,牢门被粗暴地踹开。

一队约十余人、身著崭新赤红色布面甲的明军精锐鱼贯而入。

他们甲冑鲜明,与之前那些看守牢房的巴东兵气质截然不同。

为首一名头目身材魁梧,目光如电,扫视一圈牢內,用官话对原来的看守说了几句。

那些巴东兵闻言立刻拱手行礼,隨后草草收拾了东西便退了出去,將整片牢区彻底交给了这群赤甲兵。

“提人!”那赤甲头目冷喝一声。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打开五间牢房,如狼似虎地衝进去,不由分说便將五人反剪双手,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

苏克萨哈奋力挣扎,用满语怒骂:“放开!你们这些卑贱的尼堪!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回应他的,是狠狠砸在肋部的刀鞘,痛得苏克萨哈闷哼一声,几乎岔过气去。

旁边两个旗人也是破口大骂,同样挨了几记狠的。

岳州知府高翼辰早已嚇傻,瑟瑟发抖。那廖贵一也在挣扎,口中喊著“士可杀不可辱”,也是挨了不少毒打。

五人如同待宰的牲口般被拖出牢房,踉踉蹌蹌地走在昏暗的通道里。

出了大牢,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岳州城內此刻一片兵荒马乱的撤退景象,隨处可见明军士兵扛著箱笼、推著小车,將各种物资运往岳州西面临江的水门方向。

入眼所及,皆是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城头旗帜稀疏,显然防御已近空虚。

苏克萨哈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明军是真的要撤退了。

而他们五人被这队赤甲兵严密押解著,也开始朝著西边水门方向快速走去,也是要押解他们上船。

每走一步,苏克萨哈都觉得离那恐怖的“凌迟车裂”更近一分,绝望和愤怒再次涌起,他猛地扭动身体,试图撞开旁边的士兵。

“老实点!”

押解他的士兵厉声呵斥,钵盂大的拳头狠狠捣在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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