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扫过库尔顿。

“您的儿子,费瑞恩,向我们购置了一项服务。一项前往幽暗地域旅行的服务——目的地,是布灵登石城南面的考兹施泰因。”

考兹施泰因。

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贾拉索轻轻扭头,非常愜意地欣赏著老法师那张几乎合不拢的嘴。

他的目光再往上抬,也同样欣赏到了老主母眼中渐渐燃烧起来的怒火。

这一切,都是费瑞恩乾的。

与此同时,米兹瑞的思绪已经飞速转到了另一层——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推手。

她的女儿,萨泊儿·米兹瑞姆。

她们姐弟俩,要掀起一场反叛。

“所以,”贾拉索的声音在她耳边继续,“我很乐意为尊贵的主母您,提供一份佣兵服务。”

这句话让米兹瑞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死死攥住蛇首鞭,声音里却只泄露出一丝讽刺:“我为何需要你们佣兵团?”

她手臂猛地一挥,扫过身周列阵的卓尔战士。

那些身披精金甲冑的士兵齐齐踏前一步,铁靴撞击石面的声音在整座大殿里迴荡。

“我稍微放权给我的女儿们,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累。她们贪婪钱財,我无所谓。但若有人贪婪权力——”米兹瑞的声音陡然拔高,“罪不可赦!”

“况且,我从离开金钱交易场的那一刻起,就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唯有力量,才能真正控制一场交易的走向。”

鏘——鏘——鏘——

铁靴撞击地面的声音如密集的鼓点般响起,震得烛火都在颤抖。

“他们姐弟俩,不管砸多少钱,都不可能收买我的任何一个士兵。正因为兵权牢牢握在我的手里,我才可以隨心所欲地让她们去替我敛財。”米兹瑞先朝贾拉索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锋利得像匕首的刃口。下一秒,她忽然变脸,眼中凶光毕露,“你的消息不错,贾拉索。但我为何还要僱佣你们?!”

贾拉索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真的吗?”他把声音拖得又慢又轻,像是在哼一首歌谣,“那我明天,可能就要去为另一个人提供服务了~”

米兹瑞的眼神猛然爆发出炽烈的怒火。

她狠狠一挥手,四周的卓尔战士哗啦一声围上来,精金武器纷纷出鞘,將贾拉索团团围在中央。

【主母,那是预设幻象。】

库尔顿的短讯术迟了一步。

他刚才一直在集中精神破解贾拉索身上那层叠了不知多少道的魔法灵光,直到此刻才凭藉更为精湛的幻术造诣,看穿了对方的幻术把戏。

米兹瑞抬手。

所有士兵瞬间按兵不动,像被冻住了一样。

也就是说,贾拉索本人很可能根本不在这里。

他正安然无恙地躲在十几里外的某个安全角落里,用一具幻象陪她玩这场极其危险的交易游戏。

一个卓尔男性,胆敢戏弄她。

这对米兹瑞来说,是彻头彻尾的侮辱。

但老练的主母没有让怒火烧昏头脑。她眯起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个一箭双鵰的计策在她心中成形,眉间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险而恶毒的笑容。

“好的。我同意你的要求。我会出双倍价钱。”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滑而危险,“你们照常去帮萨泊儿和费瑞恩,最后再——”

她故意没有说完,只是看著贾拉索。

贾拉索挑了挑眉,仿佛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是他一手引导出来的走向。

米兹瑞假装舒坦地靠回主母宝座上,用一种饶有兴致的口吻缓缓说道:“让他们先尝到一点甜头,感受到一丝希望,然后——再狠狠地把那希望捏碎。慢慢折磨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我愉悦至极啊。”

“这正是我想为您提供的服务。”贾拉索再度深鞠一躬,禿头上那顶羽毛帽隨著动作轻轻晃了晃。

米兹瑞厌烦地摆了摆手。

贾拉索没有再多留一个字,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朝精金大门走去。

这一次,他身上所有的饰物、那些层层叠叠的魔法物品,还有那双皮靴,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儿动静。

“您真的要僱佣他们?”

库尔顿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

米兹瑞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无声的“蠢货”让库尔顿立刻心领神会。

他不再多问,深深鞠了一躬,表示完全赞同主母的计策。

然后他压低声音,语气谦卑而阴狠:“我恳请您,把费瑞恩留给我。我想……好好地折磨他。”

他想通了。

地底侏儒的事,从头到尾都是费瑞恩在背后搅局。

库尔顿恨不得把那个年轻法师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当著他的面碾成粉末。

米兹瑞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老东西恨一个小东西恨成这样。

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明天。

就是明天。

家族內战的序幕,即將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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