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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陆公,当年孙策小儿背信弃义,悍然攻打庐江,致使陆康公忧愤而终,陆氏宗族惨遭屠戮,凋零至此。此血海深仇,莫非陆公已忘却?”

陆雍闻言,枯瘦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但隨即被麻木覆盖。

他长嘆一声,声音沙哑:“旧事————何必再提。陆家如今苟延残喘,只求平安度日,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孙策势大,李术据城,曹军又至————无论谁胜谁负,我陆家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刘府君的好意,雍心领了,但————请回吧。”

他的拒绝带著一种歷经磨难后的疲惫和绝望,仿佛已认命。

刘勛岂肯放弃,急忙道:“陆公何出此言?如今正是报仇雪恨的天赐良机!曹司空之子,扬州刺史曹昂曹侯爷,亲率大军驻屯合肥,意在收復庐江,驱逐孙策!”

“侯爷深知陆家冤屈,特遣勛前来,欲与陆家共襄义举!若陆家能助侯爷夺取皖城,侯爷承诺,必为陆康公申冤,恢復陆家在庐江的声誉田產,更保陆公一族世代安寧!”

他描绘著美好的前景,但陆雍只是闭目摇头,仿佛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家族的惨痛教训让他变得极度谨慎,甚至怯懦,他再也不愿將家族残存的力量捲入诸侯的纷爭之中。

就在刘勛几乎要绝望之时,书房屏风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叔父,可否容侄儿一言?”

只见一名少年从屏风后转出,年约十五,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尚带稚嫩,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透著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聪慧。

陆雍微微皱眉:“议儿,大人说话,休要插嘴。”

那少年却对陆雍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道:“叔父,刘府君所言,並非全无道理。我陆家与孙策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因畏惧而忘却?如今曹军大军压境,皖城易主恐是迟早之事。”

“若我陆家始终置身事外,无论曹胜孙败,还是孙胜曹败,我陆家都难逃被忽视甚至被清算的命运。反之,若能在关键时刻有所作为,无论成败,至少展现了陆家的价值与风骨,或能为家族爭得一线生机,甚至————重振家声。”

他逻辑清晰,分析透彻,竟將利害关係说得明明白白。

陆雍看著眼前的少年,眼神复杂,这个侄儿是他最看好的后辈,聪颖过人,只是年纪尚小。

少年继续道:“叔父若担心家族安危,不愿亲身涉险,不如————由侄儿代叔父前往合肥,面见那位曹侯爷,一探虚实,亦表我陆家之意。”

“若其真乃明主,值得依附,再做决断不迟;若其徒有虚名,侄儿见机行事,即刻返回,亦不致將家族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陆雍沉默了许久,看著自光坚定的侄儿,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刘勛,最终长长嘆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罢了————罢了————老夫老了,经不起折腾了。议儿,你————你既有此胆识,便隨刘府君去一趟吧。一切————小心为上。”

他这话,既是同意,也是一种无奈的託付。

刘勛闻言大喜过望!

虽然没能说动陆雍亲自出面,但能带走这个看起来就很不凡的少年,已是意外之喜!

他连忙保证:“陆公放心!勛必以性命护得公子周全!”

事不宜迟,刘勛当即带著少年辞別陆雍,凭藉旧部掩护,再次悄然潜出皖城。

直到远离城门,回到相对安全的郊野,刘勛才鬆了口气,好奇地打量著身边这个沉著冷静的少年,问道:“还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那少年微微一笑,举止得体地拱手回道:“晚辈陆议,表字伯言。有劳刘府君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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