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命学派与魔力生物
正式开学的第二天,等天光彻底大亮,艾伦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和达里安在那条长椅上一直聊到了夜深。
那场谈话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多到他回宿舍躺下后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一阵,直到困意压过思绪才睡著。
到了第二天上午的大课,艾伦和卢卡走进去的时候,讲台后面站著的是一个他没有印象的中年男人。
这人身形偏瘦,面色却很健康,一头灰白捲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深绿色的教师长袍下摆沾著几点说不清是泥还是草汁的痕跡,长袍口袋鼓鼓囊囊,隱约还有一截新鲜草叶从袋口探了出来。
等两个训练组的新生陆陆续续在教室里坐定,那位教授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脸上掛著一种让人很容易就放鬆下来的笑意。
“我叫埃尔默·韦斯特,生命学派的首席,今天上午这节课归我管。”
他先报了名字,然后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昨天第一节课是维罗妮卡教的吧?那我可就轻鬆多了。”说话时他眼角的笑纹堆了起来,“学习魔法最重要的那一整套基础——灵性激活、施法构想、魔力响应,她肯定已经讲给你们听过了。维罗妮卡教这些向来不留情面,你们昨天要是没听明白,今天可別指望我替她补课。”
底下响起一阵零星的低笑。
“所以今天,我就只讲讲跟生命学派有关的东西。”埃尔默直起身,“先说说,什么叫生命学派。”
他顿了顿,目光在前排几个新生脸上扫过。
“说来简单。凡是直接作用在生命体身上的魔法,无论是把人治好,还是把人弄坏,都归生命学派管。”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你们里头有些人,一听『生命』这两个字,就觉得这是个慈眉善目、专门救死扶伤的学派。”埃尔默摊了摊手,语气依旧轻鬆,
“治癒伤口、缓解病痛,这些当然是我们干的活儿。可让人血肉枯萎、让人毒发倒地、让人四肢发软地瘫在原地动弹不得……这些同样是生命学派。”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没怎么变,但不少新生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態。
“你们將来要学的这些术式,能把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救回来,也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转眼就倒下去。所以这是个需要你们认真对待的学派。”
讲完这段开场白,埃尔默话锋一转,说要先给新生们捋一捋这个世界的魔力生態。
“你们既然要学怎么对付生命,那总得先搞明白,这世上都有些什么样的生命。”
他说,世间万物都泡在魔力里,可不同的生物用起魔力的本事天差地別。
法师们便按照两条线把魔力生物分成了四个阶位。一条线,是这生物能把魔力用到什么程度;另一条线,是它和灵性层之间的联繫有多深。
说到这里,埃尔默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他隨手一挥魔杖,那本小册子便竖直悬浮到了讲台正上方,紧接著无声无息地胀大,最后停在半块黑板那么大的尺寸上,连封皮上的纹路都被撑得清晰可辨。
艾伦坐直了些。这种隔空控制物品的念力技巧他已经不算头一回见,可眼前这本凭空胀大、还能任由教授远远操纵翻动的书,依旧让他心里痒了一下。
埃尔默的魔杖虚虚一勾,悬空的巨大书页便自己翻了过去,露出一整幅细致的素描:同一株草,被从正面、侧面几个角度画了出来,叶片上还透著一层淡淡的光。
“第一阶,浸染阶。”埃尔默指著那株草,“这是辉露草,你们上山的路上说不定就踩过几棵。这一阶的生物和灵性层没有半点联繫,对魔力的所谓『利用』,本质上就是被魔力泡著。在魔力浓的地方泡得久了,长得格外壮实些、活得格外长久些,仅此而已。它们没法主动用魔力做成任何一件事。”
巨大的书页又翻过一张。
“第二阶,適应阶。”画面上换成了一只背脊隆起、皮毛下透出菌膜光泽的小兽,“比如这只苔脊鼩,南坡林子里到处都是。它们和灵性层同样没有真正的联繫,可身体结构却能间接地借用魔力。
“比如当苔脊鼩受惊时,背上那层菌膜就会放出微光、抖出一阵低频的震颤,把天敌唬住。”
埃尔默手腕一翻,书页跳到了下一只。
这一回,艾伦的目光骤然定住了。
画上是一头四足猎食兽,轮廓介於虎豹之间,皮毛色调低调,花纹也少。可那身姿態、那对压低蓄势的前肢,都和船上那天扑向他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岭驰兽。”埃尔默报出名字,“瑟兰河两岸的丘陵里多得很,独来独往的猎手。它和苔脊鼩一样,都是適应阶,用起魔力来粗糙得很,无非是吼一嗓子震慑猎物,再借著魔力把奔跑的爆发和鼻子的灵敏强化一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特意强调什么。
“我得提醒你们一句:这种分类阶位的高低,跟一头生物有多强、有多危险是两码事。”
埃尔默的魔杖在那头岭驰兽的素描上点了点。
“就拿岭驰兽来说,它是独居的猎手,个头和力气,这一只和那一只之间能差出老大一截。里头长得格外壮的那些,单论凶悍程度比好些更高一阶的生物还要难缠。
“所以你们將来在野外撞见什么东西,可別先掏出教材去数它排在第几阶,那样数著数著,人就没了。”
底下又是一阵低低的笑。
艾伦却没怎么笑得出来。
他盯著那幅素描,心里已经把船上那群东西的底细对上了號。那些扑过来的扭曲生物,主躯体分明就是岭驰兽。
可它们背上硬生生多出来的那对翅膀,还有那只体型大得离谱、几乎赶得上一匹马的头领……
岭驰兽再怎么独居、个体之间再怎么悬殊,也绝长不出翅膀,更长不到那个尺寸。
那东西被人动过手脚,这一点他早在船上就已经清楚了。眼下不过是又添了一重印证罢了。
讲台上的书页继续翻动。
“第三阶,感应阶。”这一页上是一头鬃毛赭红的群居猎兽,“像这种赭鬃狼,在咱们学院北坡那片又干又陡的高魔区里就有分布。
“到了这一阶,生物和灵性层之间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繫。它们能模模糊糊地感应到灵性层的波动,能察觉到附近有没有人在施法,还能成群结队地配合包抄。
“你们要是哪天閒著没事跑去北坡,又不谨慎地隨意进入灵性激活的状態,多半就会把这群东西给招来了。”
他又翻过一页,露出一种在水里游动的小鱼,鳞片像是缀了细碎的晶粒。
“还有这种晶鳞游鱼,只在火山口內核那个湖里才有。你们现在是没机会见著的,將来谁要是能进得了內核,再到湖边去瞧瞧吧。”
讲到这里,埃尔默抬手把悬在半空的巨大书页又翻回了开头,任它停在那里。
“第四阶,构想阶。”他说,“这一阶的生物,和灵性层的联繫深到了能完成施法构想的地步。说白了,就是能施法。”
他环视一圈台下这些十六岁的新生。
“你们每一个,都是构想阶。”
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有几个新生下意识挺直了腰。
“人类、精灵,都在这一阶。”埃尔默笑了笑,“还有一种——巨龙。”
这两个字一出口,台下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埃尔默抬手压了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巨龙嘛,故事书里的玩意儿,讲故事的人隨口编出来哄小孩的。”
“可我得认真告诉你们:巨龙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这句话听上去却不容置疑。
“单论一头巨龙的个体实力,远在精灵和人类之上,连古时候那些最强的精灵都未必比得过。
“只是它们的数目实在太少,又向来安安静静地待在世界边缘那些人跡罕至的角落里,千百年也未必肯往文明世界这边挪一步。所以世人才把它们当成了传说。”
艾伦心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翻检著原身的记忆,发现原身这么个从小就爱抱著冒险故事做白日梦的少年,骨子里居然也不大相信这世上真有巨龙。
一个连最热衷於幻想的人都將信將疑的物种,可见在文明世界里是何等地难寻踪跡。满世界流传的那些龙的传说,怕是十句里头有九句都是捕风捉影,剩下那一句还是凭空想出来的。
讲台上,埃尔默把那本巨大的书重新缩回巴掌大小,收进了口袋,脸上的轻鬆却淡了一些。
“四个阶位,大致就是这么回事了。”他说,“接下来要讲的东西,可就没这么轻鬆了。”
埃尔默重新撑住讲台边缘,脸上那点惯常的轻鬆收敛了几分。
“灵性层污染。”他报出这几个字,“这事儿,得从精灵那场內战说起。”
他说,远古那场精灵之间的大战,闹到最后引发了一场规模骇人的“大污染”,自那以后,整片灵性层就再没干净过。
这种弥散在灵性层里的污染遗祸至今,第一个后果,便是凭空催生出了那种叫“暗灵”的东西——一种不具血肉、只棲身於灵性层中的非生命存在。
“这是第一个后果。”埃尔默竖起一根手指,“还有第二个,跟你们今天学的魔力生態正好接得上。”
他说,这污染会让適应阶以上的那些生物时不时地生出“污染扭曲”来。
“扭曲了的生物,行为会变得反常,身躯会变得畸形,有时连本能、连它本该有的那点用魔力的手段,都会跟著变样。”埃尔默缓缓道,
“一般来说,阶位越高的生物,越容易扭曲。不过你们也別太担心,总的算下来,这种事的概率仍旧极低,除非是『创伤带』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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