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左手翻过他被绑住的手腕,拇指按压寸口上方两寸——內关穴,进针。

直刺五分,提插捻转,平补平泻。

萧砚辞的身子抽搐了一下,闭上了眼。

第二针,列缺穴。

腕横纹上一寸五分,斜刺三分。

这一针下去,他的呼吸明显顺畅了几分。

第三针——

沈知微犹豫了一瞬。

膻中穴,位於胸骨正中线,两,乳之间。

是宽胸理气、止咳化痰的要穴。

但是——这意味著她要解开他的衣襟。

一个奶娘,解开世子爷的衣服……

算了,命要紧!

她拉开他宽氅的交领,露出內里那件月白色中衣。

中衣的系带已经鬆了大半,她伸手拨开——

一片嶙峋的胸骨映入眼帘。

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肤白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上面密密麻麻分布著新旧交替的针孔痕跡。

沈知微咬了下唇,不敢再多看。

定位膻中穴,银针平刺三分。

金属入体的瞬间,萧砚辞的身体弓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世子爷,忍忍,很快就好了!”

“再忍忍......”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儿哭腔,却很温柔。

她的左手摁住他的肩,防止他乱动。

右手稳稳地提插了两下,行针得气。

第四针,丰隆穴,小腿前外侧,外踝尖上八寸。

四针下完,沈知微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裳湿透了。

她盯著萧砚辞的面色,苍白依旧,但嘴唇的紫色在一点点褪去。

脉象也从方才的沉细结代,渐渐恢復成了沉细。

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连续的搏动,不再时停时跳。

有效果!

沈知微的一颗心刚放下了半截——

萧砚辞忽然猛地弓起身子,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翻涌声。

“噗——“一大口黑红色的浓血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正正好好,溅在了沈知微的右臂衣袖上。

粘稠,腥热,带著浓烈的铁锈味和药物的苦涩。

沈知微把脸往旁边一偏,被那股腥气熏得胃里翻了翻。

但她在妇保院见过比这更惊悚的场面。

產后大出血、羊水栓塞、新生儿窒息……什么样的血她没见过?

她捡起脚踏上的帕子,擦掉萧砚辞嘴角的血。

“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就好……“

她小声嘟囔著,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黑红色的血痰,不是普通的咳血。”

“顏色偏黑,说明含有大量凝固时间较长的陈血。”

“是混著黏稠的痰液和药物代谢的残渣。”

“这是积在体內的瘀血被针灸的行气活血之力逼了出来。”

“吐出来是好事。”

“......”

萧砚辞的脉象在那口毒血吐出之后,肉眼可见地改善了。

结代消失了,搏动虽弱,但稳定。

他依旧闭著眼,耳边是那带著哭腔却异常温柔的声音的,胸口微微起伏,而后终於陷入了真正的昏迷。

沈知微盯著他看了几息,確认生命体徵稳定之后,浑身的力气一抽而空。

她就地软倒,后背靠上了拔步床的床沿,屁股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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