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菜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但手指一直在抖,心里想著“清逸君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到处说。”
“明菜姐,你的脸好红。”明穗说。
“欸“明菜愣了一下,接著小说的说”可能暖气太热了。”
明穗挠挠头:“可是现在才六月份,我们家也没开暖气啊。”
千惠子伸手关掉了电视,站起来。“好了,都看完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明穗不情愿地“啊”了一声,被明惠拉去写作业。明子起身回房间,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明菜一眼,替妹妹感到高兴,但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
明菜还坐在那里,低著头。
“明菜。”千惠子轻声叫她。
“嗯。”
“你还好吗?”
“啊?我没事。”明菜腾的站起来,“妈,我先上楼了。”
千惠子看著女儿的背影,没有叫住她。
明菜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心跳得很快,脸还是烫的。她想起清逸在电视上的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那种被人问起心上人时才会有的笑。
她捂住脸,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抽出那支钢笔,旋开笔帽。
“清逸君,我看见你上电视了。你上电视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呢。黑柳彻子问你的那个问题,我听见了。你没回答,但我知道你的答案哦。你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想谁。是在想明菜对不对?巴拉巴拉.......——明菜”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邮票是昨天买的,贴在右上角。明天一早投进邮筒。
她躺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清瀨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是周末,中森家的午饭比平时丰盛了一些。
千惠子做了炸鸡块和土豆沙拉,明惠帮忙摆碗筷。明法从店里回来,换了衣服坐在桌边。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明男喝了口清酒,看了眼明菜。“昨晚那个节目,藤原家的小子说你吧?”
明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她低著头,没有应。
“什么说不说的。”千惠子接过话,“人家上个电视,跟明菜有什么关係。”
明男没有再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明浩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忽然开口:“明菜,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千惠子看了明浩一眼。明穗咬著筷子,目光在明菜姐和大哥之间来迴转。明惠给明穗夹了块炸鸡:“吃你的饭。”
明浩没有理会姐姐的眼色,他盯著明菜,等她回答。
明菜放下筷子,抬起头,看著明浩。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脸红。“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隨便问问。”明浩靠在椅背上,“如果是你,那不是挺好的?藤原家现在发达了。那小子拿了什么金棕櫚奖,以后不是大导演就是大老板。你跟他关係好,咱们家也能沾点光。”
千惠子的脸沉下来。“明浩,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明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妈,你在人家店里打工,明法也在那里干。藤原家对我们家有恩,这是你说的。但恩情归恩情,关係归关係。明菜要是跟那小子在一起,那不是亲上加亲?以后让他们家拉我们一把,怎么了?”
明菜看著他,眼睛没有移开。
“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求人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浩放下筷子,“我是说,如果你们有这层关係——”
“没有这层关係。”明菜打断他。
餐桌上又安静了。
明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藤原君帮我们家,是因为妈妈做得好,是因为明法哥努力,是因为我们家的店值得帮。不是因为我在他面前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欠我们家什么。你说的『沾光』,没有,也绝对不可能。”
明浩的脸色变了。“明菜,你——”
“藤原君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们都记著。妈妈记著,明法哥记著,我也记著。但恩情不是拿来换东西的。人家帮了我们,我们就要更努力,不能让人家觉得——帮了中森家,就赖上人家了。”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但没有停。
“大哥,你想过没有?如果藤原君听见你刚才说的话,他会怎么想我们中森家?他会觉得——原来他们帮了我们,我们不但不自己努力,还想伸手要更多?他还会尊重妈妈吗?还会尊重明法哥吗?”
明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明法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这时他放下筷子,看著明浩:“大哥,我觉得明菜说得对。”
明浩转头瞪了他一眼。
“我在汉堡店干了这么久,”明法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岸本桑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事要先做人。藤原君对我们家好,我们就更要爭气。不能让人看扁了。”
明惠看了看明浩,又看了看明菜,轻声说:“明菜,你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说话直。”
明菜看著明惠,又看了看明浩。明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有说,端起碗继续扒饭。
千惠子一直没有说话。她看著女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惊讶,是欣慰。
明菜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鸡,放进明穗碗里。
“吃饭,明穗。”
“哦。”明穗呆呆地点头,咬了一口炸鸡,含混不清地说,“明菜姐,你刚才好厉害。”
明菜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午饭结束后,明菜帮千惠子收拾碗筷。厨房里,水流哗哗地响。
“明菜。”
“嗯。”
“你刚才跟大哥说的那些话——”千惠子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著女儿,“你自己想的?”
“嗯。”
千惠子看了她很久,伸出手,把明菜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你长大了。”
明菜低下头,没有接话。
“清逸君那边,你跟他说了?”
“我写了信。昨晚写的。今天刚寄出去。”
“那孩子.....会回你的。”千惠子笑了笑逗她,“他要是敢不回,妈妈帮你去说他。”
“妈——”明菜的脸又红了。
千惠子笑著转过身,继续洗碗。
晚上,明菜在房间里写作业。明惠敲了敲门,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还没睡?”
“快了。”明菜接过牛奶。
明惠在床沿坐下,看著她。“明菜,今天中午你大哥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你变了。”明惠说。
明菜抬起头。
“以前你遇到这种事,会哭。会躲进房间,把自己关起来。今天你没有。你站在那里,把明浩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惠笑了,“姐姐替你高兴。”
明菜低下头,捧著牛奶杯,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让清逸君看轻我们家。”
明惠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喜欢他吧?”
明菜没有回答,但她捧著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明惠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別熬太晚。明天还要上学。”
“嗯。姐姐晚安。”
门关上了。明菜坐在书桌前,把那杯牛奶慢慢喝完。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支钢笔,旋开笔帽,在一张新的信纸上写下:
“清逸君,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哥问了我一些话。我回答他了。我说,清逸君帮我们家,不是因为我们欠他什么,是因为妈妈做得好,是因为明法哥努力。大哥没有再说什么。清逸君,你不会看轻我们家吧?——明菜”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自己在下面加了一行:
“不会。也不会看轻你。——清逸君”
然后她把这行字划掉了。她不能替他回答。等他的信来了,他会自己写的。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
窗外,清瀨的夜色很深。远处偶尔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她关了檯灯,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想起清逸在电视上那个笑容——嘴角弯著,眼睛里有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笨蛋。”她小声说。
不知道在是说他,还是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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