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前世解决过无数疑难杂症的韩锋来说,眼前的问题不过是小儿科。

韩锋用活口扳手熟练地卡住高压油管接头,手腕一沉,死紧的螺母应声而松。

紧接著拆下喷油器总成,用大拇指抹去表面的黑油,看准喷油嘴偶件,用一字螺丝刀轻轻顶出针阀。

针阀头部结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积碳,完全卡死。

他举起偶件给技术员看了一眼。

两人面面相覷,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辩解,顿时哑口无言,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接著是调气门间隙。

没有厚薄规塞尺,韩锋拿起那半截断锯条。

这种老式钢锯条的標准厚度在0.6到0.7毫米之间,拿来充当排气门间隙的塞尺勉强够用。

鬆开气门锁紧螺母,拧动调节螺钉,锯条插进摇臂和气门顶端之间。

手感微涩,抽拉自如。

锁紧,收工。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行云流水。

“上摇把。”

韩锋后退了半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赵將信將疑的插上摇把,抡圆了胳膊摇了起来。

飞轮越来越快,韩锋抬手鬆开减压阀。

“突突突……”

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喷涌而出,紧接著是柴油机强劲有力的轰鸣。

打穀场上的眾人先是一愣,然后不知是谁先叫唤了一声。

“神了!还真是点著了!”

老赵激动的搓著手,困扰了他数日的问题,就这么被韩锋看似轻鬆的解决了。

有了机器,这几百亩麦子就算是有救了。

徐爱国悬著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大步上前,一把握住韩锋的手,用力激动摇晃著。

“这位小同志,不愧是省工大的高材生啊!”

“技术真是没话说!小兄弟,你可是帮了红旗公社大忙了!”

徐爱国虽然是个急脾气,但也是个爽快人。

他转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皮夹子,抽出一张大团结,又点了五张十斤的全国通用粮票,一把塞进韩锋手里。

“说好的,修好一台给十块钱,五十斤粮票,公社绝对不含糊!”

韩锋没有任何犹豫,接过钱和粮票,揣进裤兜,面不改色。

“徐书记客气了,刚才听说公社还有几台趴窝的?”

老赵一听,赶紧插话。

“有有有!西边大队还有台脱粒机,东边还有台抽水泵也坏了,小兄弟,你可得一併给咱们看看啊!”

“带路。”韩锋示意道。

一下午的时间,韩锋骑著二八大槓穿梭在红旗公社的几个大队之间。

脱粒机皮带轮偏磨,韩锋找了块硬木楔子,临时垫平底座,调正了同心度。

另一台柴油机水箱漏水,他弄了点生肥皂糊上,用废胶布缠住,叮嘱机主秋收完去焊个铜片。

全部都是小毛病,但在缺技术少工具的乡镇,就是致命的瘫痪。

日落西山时,韩锋的兜里多了三张大团结和一百五十斤细粮票。

三十块钱,相当於老钳工李卫东半个月的工资,但在韩锋看来,这只是九牛一毛。

回家路上,韩锋刻意绕道经过了红星齿轮厂门口的供销社。

木框玻璃柜檯里摆著各种零杂日用品,穿著大褂的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

“同志,打听个价。”

韩锋靠在柜檯上,指著里面的物件问道:

“大號平銼、半圆銼、一套砂轮片,还有八到二十四的呆扳手套装,怎么卖?”

售货员头都没抬,而是专注著手上的活。

“平銼两块五,半圆銼两块八,砂轮片一块一盘。”

“呆扳手成套的没有,单买一把一块五到三块不等。买不买?不买下班关门了。”

韩锋在心里快速盘算。

置办一套最基础的手工修理工具,至少需要五十块。

而要拿下那五台报废的c620车床,就算全按废铁价,加上僱车和场地费,缺口依然巨大。

靠修手扶拖拉机赚这十块八块的,太慢了,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槓桿和平台。

回到家属院,天色擦黑。

筒子楼的走廊里飘荡著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韩锋推门进屋,母亲刘桂香正在蜂窝煤炉子上捞饺子,热气腾腾。

父亲韩建国坐在掉漆的方桌前,闷头抽著大前门,似乎还在为白天厂里报废工具机的事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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