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虽是有各自大腿,可彼此终究出身寒微。

寒门立志,向来九死一生。

而他们两人在这庙堂之间攀爬,若想真抵达那高位,所付出的努力势必要比常人辛苦千倍万倍,方才能得到正果。

不然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数载努力全部功亏一簣。

所以在胡海眼中,盛紘跟他是同一类人。

可在此时,盛紘忽然皱了下眉,整理了下措辞,方才是委婉的劝说建议:“胡兄,有才虽好,可恃才傲物却是错中之错。

尤其是在这官场,何人无才无德?

唯有德才兼备,方才可达成心中所愿。

一日慢非慢,一日快非快。

不爭先,爭的便是个流水滔滔不绝,方才可传承数载数代。”

胡海此人,盛紘经过几回相处也大体了解。

此人性情非是无才之人,非是无德之辈,否则又怎能於这而立之年登至吏部侍郎之身?

甚至此次若非盛紘前来,恐怕再熬上数年资歷,那尚书一职也是大有可能。

但偏偏越是靠近,越是容易令人乱了心性。

身有迷障,所以心思一乱,做出来的动作势必变形。

胡海这两年在这吏部之內的举动便彻底表明了此事。

本是泼天之势,如日中天,可实则却是有意而无意间將吏部之內除他这一派之外的所有官员悉数挤压,一併得罪。

甚至连此前那位吏部右侍郎之所以会被调走,也是从他暗地里的手段大有关係。

盛紘也专门了解过了那位吏部右侍郎的去处,算得上是明升暗降。

也並非是胡海恶意构陷,而是对方的確自身不检,然后才被各方一一扳倒。

胡海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进程而已。

甚至以这件事的角度来看,盛紘还得多谢他。

否则如今盛紘可未必会被安置在这吏部,更大的可能应当是那工部以及礼部这六部之中较为清閒的两个衙门。

工部不用多说,盛紘在扬州城的仁政疏通淤泥、清理运河,还有后来的蝗灾也是妥妥的便是这工部的好苗子、来日之星。

而礼部则是工部之外的第二安排。

可惜——

吏部刚好多出一个位置,所以才被钦点进来。

也因此盛紘才乐意在此时好言相劝一二,否则他人的因果,盛紘一般情况下是绝不会介入进去的。

又没好处,凭什么?

他可不是圣人,不过一肉体凡胎而已。

盛紘对此很有自知之明。

……

盛紘见胡海沉思,迈步离去。

他在这科举春闈处待上一时片刻,应付了范清风这位尚书大人的吩咐便已足够。

其余的,盛紘如今並无心力。

他才升官不久,除非立下泼天的功劳,否则一年半载之內少有提拔之机。

更何况吏部之內一个萝卜一个坑,范清风不走,他又如何往哪里去?

此事最是急不得。

便在盛紘刚上了马车之际,后面传来胡海那几分明悟的感激声:“今日盛大人此番指点,多谢了!来日必报此恩。”

胡海一脸严肃。

盛紘上了马车,朝他摆了摆手,轻轻一笑:“改日,同胡兄一起去樊楼喝酒便是。”

胡海同样悵然一笑:“可不仅喝酒,还去那广云台,好好的陪上盛兄一场,这才是人尽其欢,心满意足。”

“盛兄意下如何?”

胡海这般热情相邀。

官场和谐,朋友多,敌人少。

盛紘此时隱隱有些骑虎难下,实在难以拒绝,只能暂时先答应下来再说。

马车离了科举春闈处,盛紘脑海中却不受控制般地响起那一日在广云台內的夜宿一晚。

“也不知那日,那女子眼下如何了?”

……

广云台,夜色渐斜。

淡淡的脂粉味瀰漫在这条街巷上,形形色色的客人开始前来。

那花楼曼妙的夜景光亮照射在外面的街道,还有那楼前处花花绿绿衣裳的各种娇俏容顏,笑容嫣然,不知引来多少客人的竞相爭艷。

一眾客人內,两个哥儿推推搡搡著同样来到此处。

一人明显是此地的常客,嫻熟得很;另外一人则看著这满树的鶯鶯燕燕,还有那女子露出的白皙肌肤,一张张俊俏的小脸满是通红模样。

一边遮面,一边疯狂摇头,连连拒绝。

“二叔,万不能这样的。”

“若今日隨著二叔你当真进去了,届时被家中母亲知晓,那可就全完了。”

齐衡可是个好孩子,所以当然不愿进去这种风流雅趣之地。

之所以来到此处,完全是被顾廷燁连哄带骗抓过来的。

若早知是此地,他绝对刚出盛家学堂、拜別了学究大人,绝对第一时间回自家的府上誊写作业,怎能沦落到此地,然后做那荒唐事去?

听到那位郡主大人的名讳,顾廷燁方才的满满热情此时也不免犹豫下来。

他咂巴了一下嘴,觉得甚是可惜,但这抓著齐衡的拳头还是不自觉慢慢变松。

“的確,此事让郡主夫人知晓了,实在不好。”

“不过!”

顾廷燁忽然想到什么,又猛地再次抓紧,脸上也更是露出一份狡黠而又得意的笑意去。

“可若是涉及到了我家里面父亲,还有齐衡你家里面国公大人,事情会不会一下子变得非常有趣?到时候郡主夫人哪里还顾及得上你?”

想到此处,一向无法无天的顾廷燁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可实在是太好玩了。”

此刻,齐衡后知后觉的也意识到什么,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般连连出声说道:“不可能。父亲他绝不会背著母亲来这种地方的。”

“二叔,你便莫要在这块捉弄我了,好不好?求求你了。”

齐衡做央求状。

顾廷燁和他谈判许久,最终才敲定两人只在这广云台外盯著,绝不进去,这才让齐衡勉强同意下来。

按照齐衡印象之中,父亲决然不会来此。

可是,万一呢?

……

不消片刻,两人守株待兔一事颇有成效。

只见——

一辆齐国公府的马车徐徐驾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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