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不再是什么偶遇奇士、路见不平,而是圣祖垂目人间、座下神官奉命而出,於景灵宫名分將受侵逼之际,隨手落下一笔。

一笔便足够压场。

这才是真正可畏、也真正可敬之处。

赵清媛看著宋延卿,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她低声道:“你今日来,是为了叫我安心?”

宋延卿略一頷首:“殿下心定,外头那些声音,便不过是风声。”

她心中更加安定,望著宋延卿,目光比先前郑重了不知多少,甚至已近乎敬意:“多谢。”

宋延卿却只轻轻摇头:“不必。”

李清照在旁看著,心中浮想联翩。

座下一名灵官便有如此风采,圣祖本人又该是何等模样?梦中那般便是他的真容吗?

她忍不住又问:“外头如今满城都在寻你,若还有人不死心——”

宋延卿听了,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由他们去。”

轻飘飘一句,竟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李清照心中明悟,是啊,若这本就是神官借形显化,世间凡人纵然把京城翻过来,又上哪里去寻?

赵清媛也不由轻轻一笑:“也是。”

景灵宫连这样的存在都能有,外头那些追查、试探、算计,突然便显得短浅起来。

宋延卿见赵清媛心绪已定,便不再多留,只拱手一礼:“殿下安心,我便告退了。”

赵清媛下意识道:“这便走?”

宋延卿道:“显处已足,不必久留。”

短短八字,却叫赵清媛与李清照同时心中一震。

显处已足,不必久留。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几乎將他此刻的身份意味推到了极致。

他果然不是来与人閒敘周旋的,他来,只是为现身、定局、安人心。

事情既成,自然便去,反倒更显神异的分寸。

赵清媛立时便明白了,也不再留,只郑重起身还了一礼:“有劳。”

这一礼,已绝不是对一个寻常士子,而是对圣祖座下那位奉命而来的神官。

宋延卿受礼而去。

李清照几乎是下意识地跟著起身,目送那道白衣出了偏殿。

外头日光照在迴廊上,幡影被风吹得微微一摇。他转过廊角时,衣袂一闪,仿佛只是被日光轻轻吞了一下,便不见了。

她怔在原地,好半晌没有说话。

果然如此。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凡人能有的来去。

赵清媛走到她身后,与她並肩望向那空荡荡的迴廊。

李清照缓缓回头,认真道:“圣祖座下,当真是藏龙臥虎。”

这话一出,赵清媛唇边慢慢浮起一点骄傲的笑意:“是啊,是我先前小看了景灵宫,没想到竟还有这等护法灵官。”

她原以为自己是在替景灵宫撑住局面,如今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立在前头的人。

而景灵宫真正的底气,比她所能看见的还深得多。昨日韩家別业一局,今日偏殿一见,已足够说明很多事。

那位圣祖,不是不理会人间事。是人间事若真到了该他理会的时候,他和他座下的布置,又岂是凡人所能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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