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並未答话,就要看看这微醺的小娘子又能做出什么举动来。

李清照见他未言,便当作是默许了。

於是偏头望向水面,认真想了想,片刻后,轻声吟道:

“溪亭晚照收残靄,一水苍苍入袖凉。”

句子清丽自然,把眼前暮色水光一併收了进去。

她吟完,便拿眼去看赵玄朗,像是在等他开口。

赵玄朗只是抬起手,袍袖隨意一拂。

李清照只觉眼前一恍。舟边水面忽然起了风,裹著水汽与荷香,直直灌入袖中。

她下意识拢了拢袖子,那阵风已贴著肌肤滑了过去,薄薄一片,微凉如水。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自己方才那句诗里的凉意。

圣祖让那诗里的意境直接拂过了她。

她忽然想看看下一句会怎样,於是轻声吟道:

“棹影分开千叶路,天光半落水云中。”

句子才落,小舟竟自行动了。

船头无声地破开水面,两侧荷叶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开,让出一条水路来。

舟行之处,水光与云影交相浸染,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李清照一把扶住船舷,眼里的光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她吟一句,天地便应一句。

她深深吸了口气,望向天边那几只被桨声惊起的白鸟,吟出第三句:“误入藕花惊宿鷺,却邀明月照此乡。”

舟前荷叶深处扑稜稜一阵响,一群白鷺腾空而起,翅尖掠过水麵,洒下细密的水珠。

与此同时,天边暮色骤然收尽,一轮明月跃上藕花深处,清辉如练,从天心直直铺到船舷边,將整片藕花深处照得澄澈通明。

李清照怔怔地看著那轮明月。

圣祖给了她一整轮月亮。

她抬眼看向赵玄朗。

月光正落在他的白衣上,將那道修长的身影融在一片澄澈的银光里,人与月色几乎分不清彼此。

这句诗便自己从她唇间滑了出来:“满船清梦压星河,误把君影作月光。”

月色落在水面,清辉与白衣,果然分不清了。星河倒映在水中,小舟浮在星河之上,仿佛一梦未醒。

李清照忽然想起一句旧话:诗以言志。

原来是真的,原来诗写出来,是真的可以成真的。

而后她眉梢眼角的笑便一点点漫开。

“清照今日真是赚到了。”

赵玄朗扬眉:“赚到了?”

李清照这才觉自己这话实在太像市井口吻,忙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鼻尖:

“是清照失言。原该说……原该说,今夜得此好句、好景,甚幸。”

他淡淡道:“是你的才气,方有这景色。”

李清照一愣。

她原本只顾高兴,倒没想著还会得他一句夸。

此刻听见,眼睛先是一亮,隨即耳根便慢慢热起来。

“圣祖这样说,清照倒不敢受了。”

“为何不敢?”

“怕自己一高兴,明日醒来便更要自满了。”

赵玄朗闻言,难得失笑。

“你倒知道。”

李清照知道自己没有说错话,眼里的笑意一下子漫开来,像被风吹开的水纹。

稍许,却又道:“我知道圣祖今夜来,不会只是为了陪我看藕花的。”

她聪明,聪明到哪怕沉在这样好的梦里,也知道眼前人不是为风月而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