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媛被她这一句说得险些笑出来。

赵玄朗也差点被香火呛住。

这小娘子,当真什么都敢说。

不过话糙理不糙。

赵清媛偏过脸看李清照:“你这嘴,当真是什么都敢说。”

李清照立即把手一背,眉眼弯弯地认错:“是我失言。”

赵清媛瞧著她这模样,心里最后一点紧张也散了些。

她重新认真想了想,这才缓缓开口道:

“圣祖庇佑赵宋,护持宗庙社稷,这是根本。”

“至於百姓所求……若是求家人平安、病苦得解、子嗣顺遂,这些皆是人间常愿。上香祈福,本也是一片诚心。”

“圣祖自不会拒人香火。”

这话一出,殿中那两个庙祝都鬆了一口气。

可赵清媛没有停。

她抬头看向圣祖玉像,声音更稳了些:

“但神明护佑,並非样样有求必应。求的是一个敬字,一个诚字,一个心安。”

“若心术不正,若贪念太盛,便是跪破蒲团,也求不来什么。”

“若真有急难苦楚,诚心祈告,自有神明鑑照。至於诸事成与不成,仍在人行善积德,在家宅和睦,在医药调养,在各尽本分。”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圣祖护佑的是赵宋,也是赵宋治下这些盼著日子好起来的百姓。”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李清照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番话,便答得很妙了。

既没把景灵宫推成包治百病、包送儿孙的许愿井,也没把百姓隔在门外。

更要紧的是,她把圣祖的根本神职解释在“护持赵宋宗庙社稷”上,却又没有否认百姓那些细碎愿望。

如此一来,旁人再想拿“圣祖到底管不管求子求病”来做文章,便不好下口了。

李清照忍不住轻轻点头,冲赵清媛比了个很小的、藏在袖子里的称许手势。

赵清媛余光瞥见,唇角也不由微微翘起。

玉像之中,赵玄朗同样鬆了口气。

不错。

这丫头长进得很快。

赵玄朗低头看向金册。

就在赵清媛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原本混乱缠绕的香火愿力,竟似被无形之手轻轻梳开了一线。

求子之愿仍往送子娘娘庙去。

求病之愿仍往药王、观音诸处去。

而其中那一缕最清最正的“愿天下安寧、愿官家康健、愿家国有护佑”的念头,却缓缓浮起,归入金册。

金册空白处,那“分灵受祀”四字微微一亮。

仍未真正成形,却比先前清晰了许多。

赵玄朗心中一动。

果然如此。

分灵受祀,不是抢香火,是立秩序。

秩序一立,香火才有归处。

殿中,两名庙祝已齐齐俯身。

“谨遵长公主示下。”

赵清媛轻轻頷首。

“还有一事。香火钱也要记清。尤其这些日子香客骤增,更不能出岔子。若有人借圣祖显灵之名哄抬香烛、骗取財物,景灵宫不会轻饶。”

这句话一出,赵玄朗也暗自点头。

香火可以收,规矩必须立。

否则今日是庙祝求救,明日便可能是奸人借神敛財。

到那时,向太后一党只要抓住一桩,便能把“妖言惑眾”“聚眾敛財”的帽子扣到景灵宫头上。

赵清媛能先一步想到这一层,已经大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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