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从天庆观圣祖牌位前烧上来的。

有从送子娘娘庙里“错递”过来的。

甚至还有个在观音院里哭著求的。

乱。

却旺。

赵玄朗沉下心神,一道道翻看过去。

“求圣祖保佑我家枣糕明日莫塌,叫隔壁炊饼铺別再笑我。”

这个简单。引福微炁术,给她灶间火候稳一点。

“求圣祖保佑儿媳早日有喜,奴家明年一定来还愿,供一对大红绸。”

这个要看因缘,不可乱来。先借牵缘点灵法探一探。

“求圣祖叫我男人少喝两顿酒,实在不成,喝了別回家打孩子。”

这个……

赵玄朗神情微冷,抬手便先落一道和气清心咒,又顺势记下那股愿力根源所在。

打老婆孩子的,清心还不够,回头还得想法子让他吃点苦头。

“求圣祖保佑俺家老母亲腿疼轻些,夜里能睡一整觉。”

“求圣祖让先生明日少考《孟子》。”

“求圣祖別叫隔壁那只大鹅再追著俺家小儿啄。”

“求圣祖保佑小姑子嫁个不打人的。”

“求圣祖保佑俺那只芦花鸡爭气些,下两个双黄蛋,俺也去给您煮一个。”

一条接一条,琐碎得可笑。

这些愿望里,没有几个是要金山银山、封侯拜相的。

他们不过是想让明天比今天好一点。

好一点点,就行。

赵玄朗静静看著,忽然便明白了“司命”二字的另一层意思。

什么是命?

不是史书上的王朝气运,也不只是皇帝的龙体安危。

也是这满城百姓一顿热饭、一夜好眠、一只肯下蛋的鸡、一个能平安落地的孩子。

司命,便是要天下人皆有处可祈命。

念头一动,金册之中却又有字跡浮现出来,却是“分灵受祀”。

仔细探去,却尚不可用,但想来应是与如今情景密切相关。

赵玄朗正自沉吟,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不多时,赵清媛自偏殿转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素淡宫装,眉宇间带著些许倦意,显然也是一早便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景灵宫。

入殿之后,她先朝圣祖玉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抬头看向殿外,低声问道:

“外头又出什么事了?我方才在廊下便听见乱鬨鬨的。”

她话音刚落,蓝內侍便掀帘快步进来,脸上神情又惊又喜,像是见了什么稀奇场面,到了近前才压著声音回稟:

“殿下,李家娘子到了。”

赵清媛微微頷首,这倒不算意外。

可蓝內侍紧接著又咽了口唾沫,神情变得越发古怪: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赵清媛这才抬了抬眼:“还有谁?”

蓝內侍神色复杂。

“后头还跟著天庆观的观主。”

“还有……还有城西送子娘娘庙的庙祝。”

赵清媛:“……”

玉像中的赵玄朗,也沉默了片刻。

好嘛。

天庆观来得还算名正言顺,送子娘娘庙的庙祝居然都找上门来了。

这汴京满城香火,看来是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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