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媛弯腰捡起那截断簪,轻轻放在玄妙真人膝前。

“真人这支簪,用的该是崑崙碧玉。价值不菲,品相也好。可惜圣祖面前,凡间玉石,总是太脆了些。”

这话说得含蓄。

玄妙真人却听得浑身一震。

他岂能听不出话中之意?

你这点道行,这身行头,这些年在慈德宫积攒的体面,在圣祖面前,不过是一根说断就断的簪子。

他忽然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声音已带了哭腔。

“圣祖在上!贫道有眼无珠,不识真灵!贫道该死!”

玉阳真人也跟著膝行过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圆滚滚的身子伏在地上活像个抖动的麵团。

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对对对!贫道也是骗子!那九转回阳丹的方子,是贫道买的,丹房的雷声,是徒弟小顺子!太后娘娘每次来观丹,贫道就让他拼命拉……”

说到此处,他忽然猛地捂住嘴巴。

瞪圆了一双小眼。

满脸都是“完了完了说漏嘴了”的惊恐。

模样滑稽之极。

蓝內侍在殿外听著,一时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几个小黄门憋得脸通红。

赵清媛看著匍匐在地的二人,心中百味杂陈。

缓缓开口道:“两位真人修行多年,在慈德宫炼的既是假丹,那这些年太后娘娘服用的……”

话未说完。

玉阳真人慌忙磕头抢道:“殿下明鑑!殿下明鑑!贫道虽贪財,却万万不敢害命!给太后娘娘炼的养荣丹,其实就是些参芪白蜜搓的丸子,吃不坏人,只是……只是也没什么用……”

赵清媛闭了闭眼。

果然。

她沉默了片刻。

忽然上前一步,弯下腰,亲手將玄妙真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玄妙真人受宠若惊,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差点又要跪下。

赵清媛替他拍了拍法衣上沾的香灰,又將那截断簪递迴他手中。

温声道:“真人不必如此。”

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出宫之言,暂且不必提。两位真人在慈德宫侍奉多年,虽是修行不够,却也日夜为太后诵经祈福。心意总是有的。若忽然自请出宫,太后娘娘难免觉得突兀。”

“倒不如一切照旧。只是那丹炉,不必再烧了。符纸,不必再画了。真人有暇,不妨多来景灵宫走走,在圣祖面前焚一炉香,读几卷经文。”

“圣祖在上,不会同晚辈计较的。”

玄妙真人呆住了。

心中念头急转,片刻便明白了长公主这番话的用意。

这是在给他一条体面的退路。

不必自曝其丑,不必担上欺君之名。

但前提是慈德宫的丹房香火,从此不能再装神弄鬼。

这一手,既全了太后体面,也绝了他二人翻盘的可能。

他深深看了赵清媛一眼,缓缓躬身,將断簪收入袖中。

声音沙哑:“贫道……谨遵殿下之命。”

玉阳真人还在发愣,见师兄低了头,也连忙跟著稽首。

圆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鼻涕眼泪。

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赵清媛不再多言,只转身面向供案前的圣祖玉像,合手深深一拜。

心中默念:圣祖在上,清媛今日又学了一课,对什么人,便该用什么法子。

起身后,唤了一声:“蓝內侍。”

蓝內侍连忙趋入,脸上还掛著没收住的笑意。

“备车。去福寧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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