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子之炁
……
“清媛见过六哥。”
赵煦看著赵清媛,指了指榻边圆凳:“坐。”
她依言坐下,却只敢坐半边,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
赵煦瞧见她这副模样,眼中掠过一点浅淡笑意。
“昨夜景灵宫,我都听说了。”
赵清媛心头一紧,正要起身请罪,赵煦已先一步开口:“金烟绕身,满殿皆惊。十姐,你这场祈福,比我想的还要热闹。”
赵清媛怔住,接著想起李清照叮嘱,忙压住解释的衝动,只轻声道:
“清媛原只想为六哥祈福,至於殿中金烟,清媛也未曾料到。”
赵煦看著她,没有立刻接话。
这回答稳妥。既承认异象,又没有將话说满;既不邀功,也不推諉。
他这个妹妹,果然同从前有些不同了。
“你怕我怪你装神弄鬼?”赵煦问。
赵清媛低声道:“六哥不喜方士神佛,清媛知道。可清媛只会这点法子了。”
“太医看病,宰执理政,將帅守边,这些清媛都帮不上。清媛能做的,只有替六哥去圣祖殿磕头。若六哥觉得不妥,清媛以后……”
“谁让你以后不去了?”赵煦打断她。
赵清媛愣愣看著他。
赵煦靠回软枕,声音有些疲惫,却平和许多:“你为我祈福,是妹妹的本分,也是宗室的情义。我先前允了你,如今便不会反悔。”
他说到此处,咳了两声,冯內侍忙递上温水。
赵清媛下意识想起身,却见赵煦摆了摆手,待气息平稳,他才继续道:
“何况,你做得很好。”
赵清媛有些惊讶,赵煦亲口说她做得很好,还是头一回。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清媛只怕给六哥惹祸。”
赵煦淡淡道:“祸未必是你惹的。向家那些人若安分些,昨日便只是一场寻常祈福。”
提到向家,赵煦眼中那点柔色淡去。
“向氏女在圣祖殿质问你,打的是谁的脸,她自己不明白,背后的人也该明白。外戚有外戚的体面,可体面从来不是让她们拿来压宗室的。”
赵清媛心中微震。
向家是向太后的娘家。这些年向家枝繁叶茂,子弟多在要职,外戚之中声势最盛。
听如今她这位六哥的意思,似乎对向家也有微辞。
“六哥,那慈德宫……”
“太后是太后,向家是向家。”
“我敬太后,不等於要纵著向家每一个人都伸手进宫里来。你记住,你是先帝之女,是我的妹妹。往后若有人再借外戚身份压你,你不必先退三步。”
赵清媛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觉得袖中掌心忽然微微发热。
瞬间心有所悟,圣祖也在此间。
赵玄朗此刻確然借著那缕香火牵繫,立於她心湖深处。
福寧殿內的药气、帘影、帝王病容,皆通过赵清媛的感知传来。
这便是赵煦。
在凡人眼中,赵煦只是一个病骨支离的年轻帝王,面颊消瘦,唇色苍白,咳血之后气息虚浮,仿佛一阵寒风便能將他压垮。
可在赵玄朗的感应里,赵煦周身却盘踞著一层紫金之炁。
那炁並不外放,沉沉压在血肉骨骼之间,如万里山河缩於一身,又似百官朝会、军民户籍、仓廩钱穀、祖宗法度,尽数化作一条无形长河,匯入他命宫。
浩浩荡荡。
天子之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