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降之术
赵清媛心头忽然生出感应,眉心像被一滴温水点过。那感觉庄严清明,令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圣祖来了。
这个念头方起,她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分明了些。与此同时,她心底深处,仿佛有一道清冷宏远的目光静静垂临。
赵清媛双手合於膝上,一动不敢动。
赵玄朗借她耳目,看见了这间偏殿。
灰白墙壁,旧木窗欞,炭火不旺,案上还搁著抄到一半的《延生真经》。一个长公主,住处竟比他想像中更冷清。
她不过十五岁。
却已在宫中学会把委屈咽下,把恐惧藏起,把所有孤勇都放在一场祈福之上。
赵玄朗神念微动,並未急著驱使她的手足,只在她心湖中落下一字。
定。
赵清媛眼睫轻颤,原本乱纷纷的心绪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仿佛又回到那片浩渺云海之中,白袍仙人立於三丈之外,周身清辉流转,静观世间起落。
赵清媛俯身叩首:“清媛谨记。”
赵玄朗收回神识时,金册上的光芒略暗几分。
第一次神降,虽只片刻,耗费却远胜调动金烟。可这片刻足够了。他已经確认,此术可行,赵清媛也足以承载他的神识降临。
此后若局势生变,他便不再只能困守神像。
今日的金烟必定会传出宫墙,会传入相府,会传入慈德宫,也终会传到福寧殿那位病重天子耳中。
而赵清媛明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第一道关。
殿外夜色深浓。
福寧殿方向,一盏灯却久久未熄。
赵煦披著一件素色常服,半靠在榻上。案上奏牘堆得不高,却皆是要紧事。西北军报、三省札子、台諫弹章,折角处被他指尖压得微微起皱。
他今夜本该早睡。
太医再三叮嘱,官家不可劳心,不可动怒,更不可夜间久坐。
可他自亲政以来,早已习惯在病痛里批阅天下。大宋万里山河压在案头,哪里容得他真正歇下。
冯內侍在旁小心添了灯油,低声道:“官家,蓝都知在外候著。”
赵煦抬眼:“让他进来。”
蓝內侍入殿,先行大礼。
赵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景灵宫的事,说吧。”
蓝內侍不敢怠慢,便从长公主下帖说起。
哪几家到了,哪几家称病,向大娘子如何先入殿,诸贵女如何观望,长公主如何请眾人为官家祈福,李家娘子又如何出言相助,他都说得极细。
赵煦听到向大娘子质问赵清媛“另起炉灶”时,眼神微微一冷。
待蓝內侍说到殿中金烟骤聚,一缕绕赵清媛,一缕落在李清照肩头,满殿女眷皆惊,连向大娘子都失了仪態时,福寧殿中陷入一片沉寂。
烛火轻轻爆了一声。
赵煦垂眼,许久没有说话。
冯內侍心中忐忑,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事太巧。
若说有人装神弄鬼,偏偏景灵宫早已冷落多年,圣祖殿的宫人也都是些不得用的老弱。
若说確有祥瑞,赵煦少年至今,最厌恶那些借鬼神蛊惑朝堂之人。
可这异象偏偏发生在他妹妹为他祈福时。
赵煦轻轻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住唇,半晌才缓缓道:
“向家这些年,日子过得太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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