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小郎君醒了没?”

“喝的这般烂醉一时半会怕是醒不来。”

......

迷迷糊糊间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许明远悠悠睁开双眼。

预想中的病房天花板並没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木樑与陶瓦。

“这是哪?”

“我不是出车祸了吗?”

许明远回忆著脑海中最后一道画面。

刺目的灯光,急促的喇叭,以及光晕背后那极具压迫感的车头。

是大运!

原本走在人行道散步的他,面对著一台急速衝来的大运在发现避无可避时,下意识伸出双手试图拦住后者。

至於结果......

“嘶......”

伴隨著针扎般的刺痛,一股陌生记忆不断涌入他脑海。

这副身体的原主名叫许明远,字牧之,大唐鄯州一落第举人。

母亲早几年因病去世,父亲原是一名边军兵卒,因伤退役做起了屠夫,几天前也旧伤復发跟著走了。

“想不到我竟穿越到了唐朝,看来之前那场碰撞自己终究还是稍逊一筹,惜败给了它。”

想到这,许明远心里不由一沉。

前世虽为牛马,不过好歹也能空调底下盖小被,手机平板同时玩。

生活质量更是好到喝个酸奶都不用舔盖。

如今沦落到这古代,虽为盛唐。

年號却为天宝八载,上面那位自称圣人正专宠著杨贵妃。

这也意味著史上最大战乱之一的安史之乱,即將到来。

一想到全国户籍人口锐减三分之二这几个字,许明远冷汗唰地渗了出来。

儘管他是父母双亡的天选之子。

顺带还兼职著落第考生,这一丝毫不逊於落榜美术生的危险职业。

然而光凭这些,可不能保他成为那活下去的三分之一。

“二郎?今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许明远闻言偏头望去。

只见一女子端著铜盆用那磨盘一般的圆臀挺开房门,见他甦醒满脸诧异。

她头髮梳著双螺髻,五官虽不惊艷,却十分耐看。

穿窄袖短襦,褐色半臂,下著一条起球红色齐腰襦裙,將她那份丰润包裹的严严实实。

女子名叫小桃,是原身父亲在他发奋读书那会收养的落难流民。

並非心善。

只因他买不起合適的书童打理许明远的日常起居。

便退而求其次,整了个不识字的低配版凑合著用。

“这跟童养媳有什么区別?”

许明远心想著。

然而隨著记忆的不断灌入,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真冤枉前身了。

前身对於这类从外地逃亡而来的客户,儘管不属贱籍,却是打心眼里看不起。

而他在乡试合格中举之后,觉得自己必定能考取功名,一展抱负。

將来迎娶的自然也是高门贵女。

岂能让一不通诗赋,来路不明的下人污了身子。

而且由於小桃女文盲书童的身份,导致他聚眾宴饮时,常被藉此调笑。

心中不免对其更加生厌。

小桃侧靠在床边,將麻巾拧乾细细擦拭著许明远额前柔声道:

“二郎方才吐了许多,家里还剩了点醒酒汤,待会煮好了我餵你喝点,身子也能舒坦些。”

“不必这么麻烦。”

许明远说著慢慢坐起了身子,他下意识晃了晃脑袋,原本的宿醉感隨著他穿越到来竟已消失大半。

他紧接著问出心里疑惑:“小桃,刚刚你是在同谁说话?”

“这个......”小桃眼神略微闪躲。

许明远见状宽慰著:“但说无妨。”

小桃闻言小心翼翼道:

“今日原本是他们邀请二郎去宴饮赋诗,谁知方才那酒保说...”

“说萧大朗告诉他们,將这餐宴钱掛在二郎帐上。”

小桃低著头不敢直视他,声音越说越小。

许明远顿时明白他这是被坑了。

前身自他父亲走后,家中便失去了收入来源。

平日里出去廝混,大多也只是蹭食。

即便喝的再醉,也绝不会做出主动请客这种事。

毕竟家里可没剩多少余钱了。

唐朝不比前世,同三五好友下馆子几百上千便能搓一顿好的。

在这,少说也要好几贯钱。

许明远连忙问道:“所以花了多少?”

“六......六贯多钱。”小桃结巴道。

“六贯?!”

许明远顿时想骂娘。

要知道他父亲之前靠著关係宰羊为生,一个月挣个三四贯钱,在这地方平民中也算得上高收入人群。

即便是一些基层官员的月俸加禄米加起来,怕是都比不上他。

更別说那些寻常百姓与苦力。

就这,没个两三月的积攒都不够他们喝顿花酒的。

小桃被他惊得浑身一抖,嘴上却还连忙宽慰道:“二郎你先別急,切莫急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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