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昨天第一次站桩时那种两眼一抹黑的状態,今天他对体內气血的感知清晰了不止一筹。

陆长生能感觉到气血在丹田处匯集成一小团温热的漩涡,然后分出两股,一股沿脊柱上行,一股顺胸腹下行。

这个过程在昨天还是若有若无的、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捕捉,今天却已经可以清晰地追踪到全程。

但清晰之后,问题也跟著暴露了出来。

陆长生能够感觉到自身气血在体內许多地方都运行不畅。

显然那应该就是自身虚浮的根源所在。

“原来如此。”陆长生在心里默念。

找到了问题所在,他心头反而踏实了几分。不怕问题大,就怕不知道问题在哪。

天图上的呼吸法才练了一次,身体的底子还没打起来。等根基再厚实一些,再试著去疏通这些淤堵也不迟。

日头逐渐高悬,松枝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

陆长生身上的白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具瘦削得近乎单薄的少年体魄。

陆长生的面色从苍白变成了潮红,嘴唇却反而泛著一丝白,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陆长生偏头望向了绿萝。

绿萝一直在旁边盯著他的脸色,见他这个眼神,立刻快步上前扶住陆长生。

“扶我……稍微去歇一下。”陆长生低语道。

“好的,少爷。”

绿萝搀著他,慢慢走到院子一侧的凉亭里。

凉亭不大,石桌石凳,顶上爬满了藤萝,將正午的烈日挡在外面,只漏下些许斑驳的光点。

陆长生在石凳上坐下,接过绿萝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闭上眼慢慢调息。

雷怀山与陈忠两人见状,停下交流,迈步走进凉亭之中。

陆长生睁开眼,正准备起身见礼,雷怀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坐著別动:“贤侄,今日的份额已经够了,不必再练。”

“方才我看了一下你的桩架和气血流动的情况,比昨日有明显进步。”

雷怀山话锋一转,面色严肃了几分:“不过,越是有进步,越要稳著来。”

“你这副身子经不起冒进,慢慢磨,比什么都强。”

陆长生点了点头,认真道:“长生明白,谢馆主提醒。”

“还有就是丹药的使用,以后还是儘量少一些。”雷怀山说道。

“为什么?”陆长生不解问道、

“我们怕你吃得太多,体內留下丹毒。”一旁的陈忠开口道。

“炼製出的丹药不能完全去除掉其中的杂质,丹药吃得太多,身体不能及时將那些杂质排出,日积月累下就形成了所谓的丹毒,丹毒会影响气血贯通。”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毕竟谁也不会將丹药当做糖豆来吃。”

陆长生听到后,不由得正色许多,原本还以为靠著丹药,自己能够走一走捷径,现在看来还是要收敛一些。

“长生知晓了,往后会减少丹药的使用。”陆长生回应道。

两人见状也是点了点头。

雷怀山继续说道:“至於后续的修行之法,我还需要再斟酌些时日。”

“你的情况特殊,不能用寻常弟子的路子,得量身定做。”

“这几日你先稳住桩功,把根基打牢了再说。”

“那就麻烦雷馆主了。”

雷怀山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出了別院。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陆长生的身体情况需要整理,调理方案需要细化,还得去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病例可以借鑑。

这事既然接了,就得做到最好,这是他的手艺,也是他的招牌。

陈忠依旧守在一旁。

陆长生在凉亭中缓慢恢復著体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先前他没有动用呼吸法,那是他的秘密,必须在府中,確保万无一失之后才能动用。

绿萝在一旁替他打著扇子,微风拂面,倒也愜意。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陆长生感觉四肢的酸软感消退了大半,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对陈忠道:“走吧忠叔,我们回去。”

马车驶回陆府,暮色渐沉。

如此往復,眨眼便是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起初武馆內还会冒出一些冷言冷语。

大部分人觉得这位身份尊贵的陆家公子前来练武不过是一时兴起,肯定支撑不了多久,三分钟热度迟早会退掉。

毕竟陆长生是病秧子的名称在青云城稍微消息灵通一些人的都知道,根本经不起折腾。

也不知道,这位陆大公子怎么想的,安安稳稳躺在家里面当个公子哥不好吗?

可半个月过去,青帷马车风雨无阻地停在武馆门口,这些声音便渐渐小了。

陆长生真就坚持了下来,在武馆这个凭本事说话的地方,能在身体这么差的情况下坚持半个月一天不落,本身就胜过一切嘴皮子上的閒话。

半个月来,陆长生的饭量大了很多。

以前半碗粥都喝不完的他,如今能吃掉一整碗米饭配两碟菜外加一碗药膳。

陆大海第一次看到这个场面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在亡妻的牌位前坐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脸上全是笑意。

陆大海从没想过,自己这个从小被汤药餵大的儿子,身子骨真的变好了不少。

他不懂医学武术,但是他可以从饭量上来看出一个人身体状况究竟怎么样。

於是,陆大海对於自家儿子练武这件事,从最开始的不放心,到后来的默许。

再到如今,他甚至开始主动往奔雷武馆送东西。

今天是两筐新到的药材,明天是几坛陈年的药酒,后天又让下人送了些好布料去给武馆的弟子们做新衣裳。

搞得雷怀山都有些不好意思收,但每次拒绝都被陆大海强行塞了回来,说是这是应该的。

对於陆长生的变化,最震惊的,还属雷怀山和陈忠两人。

他们两人每天都在陆长生身边,一个在明面上教,一个在暗处里看。

正因为他们离得太近,才最清楚这半个月里陆长生的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说是奇蹟也也不为过,体质的变化简直就是翻天覆地。

若要做个对比,大概就是孩童和少年的区別。

“真是不可思议。”雷怀山惊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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