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进偏殿,承霽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母后“,又睡过去了。

顾夕瑶在床边坐下。

窗外天光微亮,远处隱约传来晨鼓声。

洛阳在动,宫里也在动。

林旭穿上了蟒袍,周庶人亮出了“先帝口諭“。

每一步棋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她低头看著承霽安静的睡脸,忽然想起裴錚信上最后那一行字,“林旭身边有甲士约五百,非团练兵,疑为私养。“

私养五百甲士,这些人从哪来的?养在哪里?军餉从哪出?

二十年的暗线,不可能只传纸条、不传银子。

刘全的供词里还有一句话她没来得及追问:每三个月通过一个固定渠道把宫里的消息传出去。

每三个月。

顾夕瑶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是消息。

是內帑的银子。

顾夕瑶没有立刻去见周庶人。

她在偏殿坐了一个时辰,绢帕还在手里,那行血字已经乾涸成了暗褐色,“臣妾有先帝口諭,求见天子。”八个字,咬破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每一笔都是绝望。

承霽还在睡,小脸贴在枕上,呼吸均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顾夕瑶看了他很久,才转身走出去。

宋时瑶跟上来,“娘娘要见周庶人?”

“嗯。”顾夕瑶没有停步,“把她从禁足的宫殿移到冷宫,单独一间,两名宫女守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这……”宋时瑶犹豫了,“这不是在帮她吗?禁足宫里人多眼杂,冷宫反而……”

“反而是她想去的地方。”顾夕瑶的声音很轻,“她急著要见皇上,我就给她一个见不到的地方。”

宋时瑶反应过来,“娘娘是要逼她?”

“不是逼。”顾夕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是看她还有没有底牌,如果那道先帝口諭真的很重要,她会找办法再传出来,如果没有……那就说明,有人在替她传。”

冷宫的路很长,顾夕瑶走得很慢。

周庶人被移到冷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她被两名宫女架著进了那间最里面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灯,什么都没有。

“娘娘说了。”宫女用公式化的语气重复命令,“您在这里好好待著,饭会按时送来。”

周庶人坐在床边,看著那两名宫女关上了门,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很安静地坐著。

但她的手指在不停地动,像是在反覆摩挲什么东西。

顾夕瑶没有去见周庶人,反而先去了御书房。

林翌已经两夜没睡了,他站在舆图前,眼底是青黑色的,手指还在从潼关划向洛阳的那条线上。

“搜出什么了吗?”顾夕瑶问。

林翌没有回头,“御书房的每一块砖都掀过了,什么都没有,但赵安在这里呆了十几年,他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那就说明他留的不是东西,是记录。”顾夕瑶走到舆图前,“每三个月一次的记录。”

林翌转过身看她。

“刘全说的是每三个月传一次消息,”顾夕瑶说,“但消息只是消息,真正的东西是银子,內帑每三个月拨一笔款给谁了?拨了多少?”

林翌的眼神变了,他转身走向书案,拉出一本帐册,翻到最后几页。

“內帑管理者是谁?”顾夕瑶问。

“內务府总管高全……不对。”林翌的手指停住了,“是內帑专署的李承恩。”

“李承恩多久没来宫里当差了?”

林翌叫来高全,“李承恩呢?”

高全的脸色变了,“李承恩……三天前请了病假,说是家里有急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三天,又是三天,和赵安逃脱的时间一样。

“查李承恩的家。”林翌的声音很冷,“查他的帐,查他这二十年来经手过的每一笔內帑拨款。”

高全领命跑了出去。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顾夕瑶走到书案前,看著那本帐册,帐册上用工整的小楷记录著每一笔內帑的流向,大部分是正常的皇室开支,但有一些条目,数字后面跟的是“李承恩专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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