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身影刚消失在楼道拐角,张彩凤就出手了。

“何俊。”

“嗯?”

“这个巴西姑娘,跟你嘛关係?”

“妈,我说了,朋友——”

“嗬,朋友啊。”

张彩凤双手环抱在胸前:“朋友会大老远跑过来给你送水果、检查伤口、还要请你吃饭?”

“这叫关心朋友——”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

何俊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是维娜。

她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色棉质衬衫和一条浅色牛仔裤,长发用一个简单的发卡別在耳后,手里提著一个保温袋,看到何俊就露出了带著两个小梨涡的温柔笑容。

“你好,何俊,我来看看你。”

何俊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侧身让维娜进门,维娜脱了鞋,轻轻走进客厅,看到何景光和张彩凤,微微躬了一下身子。

“叔叔阿姨好,我叫维娜,是何俊的朋友。”

她的中文比塞西莉亚好得多,咬字清晰,声调也基本准確,张彩凤的眼睛顿时亮了。

“你会说中文?”

“会一点点,在超市工作的时候跟中国同事学的。”

维娜笑得温婉。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拉链,里面是一锅越南牛肉粉,热气裹著浓郁的香草和八角的香味涌了出来。

“我自己做的,妈妈的食谱,何俊受了伤,需要补充体力。”

张彩凤接过保温袋,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汤底金黄清亮,牛肉切得薄如纸片,配料整齐地码在容器里。

“哎呀,这手艺真不赖!”

张彩凤赞了一声,转头看向何俊的目光明显柔和了。

维娜在公寓里也待了將近半小时,她没有塞西莉亚那样的热情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和何俊聊著淡淡的家常,偶尔和张彩凤用中文交流几句。

她走的时候,还细心地把保温袋收好,告诉张彩凤牛肉粉的加热方法。

“阿姨再见。”

维娜在门口向张彩凤鞠了一躬。

“好好好,常来啊闺女!”

张彩凤笑得合不拢嘴。

门关上了。

何俊正准备溜回自己的房间,被何景光一把按住。

“坐下。”

何俊的脚步顿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到父母並排坐在沙发上,表情像是等犯人做最终陈述的法官。

张彩凤率先开火。

“何俊,你老实回答我,这个维娜,是不是就是你上次说的超市帮你垫钱那个姑娘?”

“……是。”

“那前头那个巴西的呢?就是上次你说请你吃饭搞什么约定的那个?”

“……也是。”

何景光咂了咂嘴:“儿子,你上次不是跟你妈说,除了这俩,还有个德国的?金髮碧眼的?她什么时候来?”

何俊看著父亲那张恨不得当场掏出记者证採访他的脸,无奈地闭了闭眼。

“爸,那个是开玩笑的——”

“嗯?你上次说的时候可不像开玩笑。”

张彩凤紧追不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何俊经歷了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痛苦的一场“审讯”。

从塞西莉亚的家庭背景到维娜的工作性质,从“你喜欢谁”到“人家姑娘对你有没有意思”,从“你们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到“你有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问得何俊恨不得把吊带里的手臂抽出来给自己来两巴掌。

最后,何景光和张彩凤进入了总结陈词阶段。

“依我看,那个巴西的好。”

何景光率先表態:“有啥说啥,不藏著掖著,性格豪爽,跟咱天津卫的姑娘一个路数,而且她是学运动医学的,以后你踢球受伤了还能给你当大夫,多实惠!”

“你懂什么。”

张彩凤不以为然:“那个豪爽是豪爽,但大大咧咧的能疼人吗?你看维娜多好,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还亲手给你熬了一锅汤,这才是过日子的姑娘,会照顾人。”

“照顾人?人家塞西莉亚不也检查伤口了嘛!”

“那是专业行为!维娜那是心意!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何俊瘫在沙发上,看著父母为了他的个人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整个人已经像一条脱了水的咸鱼。

最终,何景光一挥手制止了爭论,转头看著儿子。

“行了行了,这么著吧儿子,甭管你爸我喜欢谁你妈喜欢谁,这是你自己的事,我跟你妈一人一票,两票抵消,等於没投,最终决定权在你。”

张彩凤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爸说得对,都二十一世纪了,我跟你爸也不是老古董,不讲究那老一套了,只要是好姑娘,真心对你好的,你自己看著办就成。”

何景光补了一句:“两个都不错,谁也別错过了。”

张彩凤又跟了一句:“可也不能脚踩两条船,做人得对得起人家。”

“行了,就这样,自己拿主意吧。”

父母说完,起身各自散去,何景光哼著小曲走向阳台,张彩凤晃悠著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留何俊一个人瘫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你们让我二选一?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三张面孔——塞西莉亚的张扬热烈,维娜的温柔沉静,还有那天图书馆的灯光下、胸牌上印著“gien”的金髮女孩,她碧蓝色的眼睛和嘴角那一抹顽皮的笑。

那个他在美因河畔、在月光和血腥中再一次看到的面孔。

艾尔莎·吉恩。

弗兰克·吉恩的女儿。

他救下的那个女孩。

何俊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声地嘆了口气。

爸,妈,恐怕你们还不知道,这齣戏里,其实还有个第三號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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