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上刺刀
血溅在脸上、糊在前襟,干成了一层暗褐色的痂。
杰森背靠著车厢瘫坐在地上,右手抖得连水壶都端不住。
他想喝口水,壶口凑到嘴边又偏开,洒了半个前襟也送不进嘴里。
最后是诺埃过来,扶著他的手腕把壶口送上去的。
卢卡瘫在两人旁边,他那副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胸口那枚象徵家世的徽章上也糊满了血污。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地面喘气。
伊莲最惨,星轨学派的预感能力被她压榨到极限,鼻血一直淌到了下巴。
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结果越抹越糟,整张脸抹成了一片红。
而石墙外面一刻也没停过。
砰、砰、砰——
砸墙声里还夹杂著一阵阵闷雷似的轰鸣,每响一次,整面石墙就跟著震一下。
那是阿赫金等三个日知者轮流在用地脉术轰墙。
马尔登用命换来的这道墙撑不了太久。
老元帅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亨利,我们还有多少人能动?”
亨利抹了把脸,飞快地估了个数。
“能站著打的……大概六七十个,弹药……最多一成,机枪还有半个弹鼓。”
子弹快没了,机枪也只剩最后一口气。
而墙外是几百个不要命的维兰人,还有三个正在想办法轰开这层乌龟壳的日知者。
老元帅上前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疲惫的、受伤的、浑身是泥和血的,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他把那根陪了他半辈子的手杖重重地往泥里一拄,挺直了腰。
“我叫克莱蒙·瓦扎尔。”
没有人说话。
在场没有一个人不认识这个名字。
卡迈尔的沙漠到瓦兰的冰原,三十年来罗兰德每一场拿得出手的胜仗背后几乎都站著这个名字。
课本里有他,酒馆的歌谣里有他,新兵入伍第一天听的故事里也有他。
可在今天之前,没几个真正见过他本人。
此刻这个名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落在这片血泥遍地的废墟上,所有人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
杜兰下意识地站直了;那个刚吐过的新兵抹了把嘴,把刺刀攥得更紧;杰森撑著车厢,挣扎著想站起来,被诺埃一把扶住。
“我们输了吗?”
老元帅环视眾人,自问自答。
“或许吧。因为我们孤立无援,因为敌人源源不断。”
“但是!”
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
“我们输掉的只是这一场战斗,我们没有输掉尊严。”
他抬起手杖,指向身后那节车厢。
“罗兰德的孩子们,我们的血里流淌的……是罗兰德母亲赋予我们的,钢铁般的意志!”
“而在我们的身后躺著的,是我们的兄弟,是那些把命交到我们手上,再也没能站起来的战友。”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的鼻子开始发酸。
老元帅鬆开手杖,反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鏘——
佩剑出鞘。
晨光刚好从石墙的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剑身上,反出一道冷光。
老元帅举起佩剑,剑尖越过那道布满裂纹的石墙,直直地指向墙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敌人。
“全体听令——!”
六七十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挺直了身子。
血还沾在脸上,泥还糊在身上,但每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望向那柄指向墙外的剑。
“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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