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在脸上、糊在前襟,干成了一层暗褐色的痂。

杰森背靠著车厢瘫坐在地上,右手抖得连水壶都端不住。

他想喝口水,壶口凑到嘴边又偏开,洒了半个前襟也送不进嘴里。

最后是诺埃过来,扶著他的手腕把壶口送上去的。

卢卡瘫在两人旁边,他那副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胸口那枚象徵家世的徽章上也糊满了血污。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地面喘气。

伊莲最惨,星轨学派的预感能力被她压榨到极限,鼻血一直淌到了下巴。

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结果越抹越糟,整张脸抹成了一片红。

而石墙外面一刻也没停过。

砰、砰、砰——

砸墙声里还夹杂著一阵阵闷雷似的轰鸣,每响一次,整面石墙就跟著震一下。

那是阿赫金等三个日知者轮流在用地脉术轰墙。

马尔登用命换来的这道墙撑不了太久。

老元帅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亨利,我们还有多少人能动?”

亨利抹了把脸,飞快地估了个数。

“能站著打的……大概六七十个,弹药……最多一成,机枪还有半个弹鼓。”

子弹快没了,机枪也只剩最后一口气。

而墙外是几百个不要命的维兰人,还有三个正在想办法轰开这层乌龟壳的日知者。

老元帅上前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疲惫的、受伤的、浑身是泥和血的,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他把那根陪了他半辈子的手杖重重地往泥里一拄,挺直了腰。

“我叫克莱蒙·瓦扎尔。”

没有人说话。

在场没有一个人不认识这个名字。

卡迈尔的沙漠到瓦兰的冰原,三十年来罗兰德每一场拿得出手的胜仗背后几乎都站著这个名字。

课本里有他,酒馆的歌谣里有他,新兵入伍第一天听的故事里也有他。

可在今天之前,没几个真正见过他本人。

此刻这个名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落在这片血泥遍地的废墟上,所有人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

杜兰下意识地站直了;那个刚吐过的新兵抹了把嘴,把刺刀攥得更紧;杰森撑著车厢,挣扎著想站起来,被诺埃一把扶住。

“我们输了吗?”

老元帅环视眾人,自问自答。

“或许吧。因为我们孤立无援,因为敌人源源不断。”

“但是!”

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

“我们输掉的只是这一场战斗,我们没有输掉尊严。”

他抬起手杖,指向身后那节车厢。

“罗兰德的孩子们,我们的血里流淌的……是罗兰德母亲赋予我们的,钢铁般的意志!”

“而在我们的身后躺著的,是我们的兄弟,是那些把命交到我们手上,再也没能站起来的战友。”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的鼻子开始发酸。

老元帅鬆开手杖,反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鏘——

佩剑出鞘。

晨光刚好从石墙的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剑身上,反出一道冷光。

老元帅举起佩剑,剑尖越过那道布满裂纹的石墙,直直地指向墙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敌人。

“全体听令——!”

六七十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挺直了身子。

血还沾在脸上,泥还糊在身上,但每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望向那柄指向墙外的剑。

“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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