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行商浪人哥伦布,以及征服者小队
在那场將人类从旧夜的灰烬中重新锻造成型、正如火如荼地席捲著整个银河的大远征方兴未艾之际,由那至高的、黄金的人类之主所领导的、新生的帝国,自神圣泰拉那饱经沧桑的土地上向著无垠的星辰大海派出了不计其数的远征舰队。
这些舰队,乃是由那战无不胜的阿斯塔特军团,及其麾下那如汪洋般庞大的凡人辅助军,与直属於泰拉至高战爭议会之令的凡人精锐军团,以及从那红色的神圣火星出发、狂热效忠於万机之神欧姆尼赛亚的机械教远征大军所共同组成。
然而,在这星辰大海的画卷之上,除了这些过於“官方”、其行动皆循帝国铁律的军事远征军之外,尚有一个极为庞大而特殊的群体。
他们,同样默默无闻地,以一种更为自由不羈的方式,为帝皇本人开拓著那未知的边界,去再度发现那些在漫漫长夜中失落了音讯的人类同胞殖民地,为那新生而庞大的帝国,在那无尽的虚空中,一寸一寸地测绘著那凶险而璀璨的银河。
这个庞大的、“非官方”的远征探险群体,便是那些在后世被赋予了无数传奇色彩的——“行商浪人”。
他们,各自手持著由帝皇本人,或是某位至高的基因原体,乃至那位帝国的摄政马卡多本人所领导的帝国政府所颁发的、效力与权限各有不同的神圣行商许可,得以独立地、自由地,在那危机四伏却又蕴藏著无尽財富的银河系里如孤高的头狼般,去勇敢地探险,並经营著那横跨星辰的庞大贸易。
这些“行商浪人”的诞生,其根源,可追溯至那盪气迴肠的泰拉统一战爭结束之后的、那瀰漫著征服与重建之气息的岁月。
彼时,帝皇面临著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处理那些在统一战爭的最后阶段,因慑於其无上威能而大规模投降於他御座之下的、数目庞大的泰拉旧日贵族。
而帝皇,对这些盘根错节的旧贵族的最终处置,便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仁慈:他亲自降下諭旨,允许这些被击败的家族保留其本族麾下那效忠於他们的私人部曲与武装,並命他们乘坐著那巨大的、足以跨越星辰的古老星舰,向著那刚刚因亚空间风暴的暂时平息而显露出来的未知的深空,扬帆远航,为这新生的人类帝国,去探索那全然未知的银河。
而为了让这些实质上是被流放出的泰拉旧贵们,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对他们而言堪称屈辱的最终处置,帝皇这位向来厌恶一切不受控之存在的王者,竟也罕见地破例赐予了他们在深空探索之中所享有的一系列特权——他们被允许可以合法地豢养庞大的私人军队,可以独立地、依据自己的判断与那些非人的异形种族签署合约,乃至结为同盟,甚至,可以合法地统治那些由他们自己所发现的、未经征服的新世界。
这些被流放者,他们只需对帝皇本人负责,除此之外,任何其他的帝国机构均对他们没有任何形式上的强制权力。
於是,这些被允许保留著致命武装,却又被永久性地、变相地放逐出神圣泰拉的权利中心的旧日贵族,便被冠上了一个源自那第二千年重商主义时代、古老泰拉那充满野蛮生机之海洋的响亮名號——“行商浪人”。
他们,恰如泰拉那大航海时代的持证海盗,拥有著王权所授予的各种合法授权,去为自己打造一个横跨星辰的商业帝国;而他们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为帝皇与帝国,在那未知的最前沿,充当开路的先锋。
在此之后,那一位位如神明般回归於帝国、並亲手掌控了各自军团的基因原体们,其中一些颇富远见与政治头脑的雄主——如那影月苍狼的荷鲁斯,或是那极限战士的基里曼——他们,也会仿效帝皇之举对於那些他们所欣赏的、颇具胆识与能力的凡人,下赐那由原体本人所签发的行商许可,使他们也能一步登天成为那富甲一方的行商浪人。
然而,很自然地,这些受基因原体所栽培的行商浪人,他们的自由程度与所享有的特权,相比那些由帝皇亲自授予许可的传奇人物,便要大大地缩减了。
一旦他们远离了自己所效忠的那位基因原体的势力范围,那么在那冰冷而黑暗的虚空之中,他们便再无任何稳固的靠山可言。
他们唯一能倚仗的,便只剩下自己那敏锐的头脑与那不容小覷的实力,在那弱肉强食的银河夹缝之中,艰难地周旋,以求生存。
而现在,在正式接管了那第十七军团,並与帝国那庞大而精密的官僚体系开始了日益深入的交流、已然熟悉了不少关於帝国本身的深奥运作知识之后,那高坐於托莱多王座之上的圣王珞伽,便也自然而然地听说了“行商浪人”这一充满传奇色彩的存在。
而这,便不由得令他对此,生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毕竟,他还清晰地记得,曾有那么一个同是商人出身的傢伙,带著一副足以描绘整个银河系奥秘的星图,在他那围城的大营之中,信誓旦旦地来找他拉取赞助。
而今,在处理完了帝皇降临、父子相认与整编军团这所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他终於能在百忙之中,抽出那一点宝贵的时间来好好地处理这个商人那大胆而狂放的构想了。
更为重要的是,他珞伽,如今也迫切地需要一位对他本人绝对忠诚、且胆识过人的行商浪人。他需要这样一个人,率领著一支灵活的探险船队,在“光復者”军团那主力远征舰队的前方充当那警惕的斥候,去为他们探测那前方的无尽黑暗——去绘製与探测清楚,哪些世界是完全荒无人烟、可供他们直接移民与建设的无主之地;而哪些世界,则拥有著发达而失落的人类文明,可以在征服之后,直接建立统治,收取那帝国所需的什一税。
於是,珞伽·奥勒良·德·维纳尔,便不再犹豫下达了那命定的召见之諭。
他召见了克里斯多福斯·哥伦布——那个曾在格瑞那达城下,那瀰漫著胜利与硝烟气息的围城营地里,带著一脸狂热与篤信,向他描绘过银河系之无尽奥秘的、来自异邦提利尔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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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莱多宫殿,宏伟大厅
“吾主……吾王!万不曾想,您竟还记得我这个卑微的、来自异邦的商人。我本以为,您早已在那堆积如山的、足以决定世界命运的万机要务之中,將我这个渺小的提利尔商人,彻底地、遗忘了。”
此刻,在数名身披漆黑重甲的宪兵骑士那森严的护卫之下,克里斯多福斯·哥伦布,这个心中永远燃烧著疯狂梦想的商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座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宏伟大厅。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高踞於王座之上、周身散发著愈发沉雄威严的珞伽本人时,他便连忙无比恭谨地,將他那戴著珠宝的、微微颤抖的手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至为恭顺的大礼。
在如今这经歷了一系列石破天惊之事的伊比利亚之上,哪怕是那最偏远的、未曾沐浴过战火的乡野村庄,其间的农夫,也已全然知晓了那弥赛亚亲率天使军团,自天而降,並將那光復了全伊比利亚的神圣国王认作亲子的、足以令万世传颂的神跡。
为此,这位被恩养於宫廷一隅的哥伦布,其內心深处便愈发地惶恐不安起来。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担忧,自己,以及他那大胆到近乎狂妄的、引领伊比利亚人探索无垠银河的宏伟计划,恐怕早已被拋诸脑后,註定要在宫廷那无尽的档案室中,蒙上厚厚的灰尘。
当然,只要他稍加理智地思量一番,他便也会清醒地认识到——在需优先处理那降临凡尘的弥赛亚本人,以及他亲率而至的、足以令星辰颤抖的天使大军这些更为关係重大的要务面前,他那份计划,便当真,算不上什么值得至高国王陛下亲自掛心的事了。
但,就在哥伦布为此开始变得鬱鬱寡欢、坐立难安之际,宫廷那每月按时拨付的、用以恩养他这位国王门客的酬薪,却又分文不少地、准时地交付到了他的手中。
这使得他,得以在这王都托莱多那浮华而势利的上流社会里,依旧维持著一份体体面面的生活。
也正是仗著这份来自王室的供养,他也曾试著去拉拢一些王国之內赫赫有名的显赫贵族,试图获取他们的慷慨赞助,以帮助他完成自己那个近乎狂想曲般的、伟大的梦想。
但很遗憾,许多贵族在听说了他这个惊世骇俗的梦想之后,都只是在表示了对此那短暂的、客套的惊讶之后,便迅速地,对此毫无任何进一步关心的兴趣了。
於是,他便也只能无奈地困居於这宫廷之中,如一头被剪去羽翼的鹰,蹉跎著那並不属於他的光辉岁月。
他那时的心態,便多少有些自暴自弃——他想,至少,每月领著国王陛下那丰厚的金幣,总比回到外面那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经商生活要强上许多;说不定,靠著在宫廷这复杂的人际关係网,有朝一日自己还能被举荐,从而找到一个体面的好工作呢。
直到,刚才,那几名神色肃穆的国王亲卫宪兵骑士,忽然抵达他的居所,向他传达了国王那即刻覲见的传唤为止。
“哥伦布,”
高踞於王座之上的珞伽,他那张如雕塑般刚毅的面庞上,並无半分笑意。在以一种洞穿人心的目光,迅速地审视了一番自己面前这个略显惶恐的商人之后,他便缓声开口。
那声音,虽不响亮,却自有一股沉浑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在这空旷的大厅中迴荡,
“朕,乃是那弥赛亚所亲遣而来的、受膏的王者。朕,记得所有人,所有曾为这光復伟业献出一份心力的臣僕。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而现在,朕,需要你。你,可敢、可愿在此,接受朕即將赐予你的,那无上的荣耀,与那重若泰山的千钧重任?”
“吾主!我的圣王!只要是您的意志,只要是出自您口的諭令,臣,我克里斯多福斯·哥伦布,皆愿意毫无保留地、欣然领受!並甘愿为此,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听到珞伽那严肃至极的询问,哥伦布浑身一震,心中那熄灭已久的火焰,骤然间重新燃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猛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將自己那顶装饰著异域羽毛的帽子紧紧地攥在汗湿的手中,以一名臣僕所能表现出的最严肃的礼仪,颤抖著回应道。
“你,曾亲口对朕说过,”
珞伽的双眼微微眯起,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时间,回到那遥远的军帐对话之中,
“你渴望,去探索那伊比利亚之外的无垠世界,那广袤的、遍布在我们头顶星空之上的、无限的银河系。此事,可確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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