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塞万提斯的请求
“尊敬的城主啊!我,塞万提斯·萨维德拉斯,来自埃纳雷斯堡的骑士,虽心中如火灼般渴望能以手中之剑,在您的麾下立下赫赫战功,然而,”老骑士的声音在此微微一顿,隨即便以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姿態,將他那只已断去、接上了假肢的左臂高高扬起,“我却绝不能掩饰我的残疾——况且,这乃是我在那勒班陀血海之中英勇奋战的明证,我亦不屑將其掩藏!它足以证明,我绝非不愿凭武力与勇气博取功名,实是力有不逮,天命使然啊!”
听著珞伽那威严又不失温和的询问,这位名为塞万提斯的老骑士,语调鏗鏘地回应著。他这一生,或许未曾立下任何足以彪炳史册、为那些游吟诗人口口相传的盖世奇功,但他依旧以这在大战中落下的重创为无上荣光。这正是骑士与兵士最朴素、也最耀眼的勋章,足以使那些无知之徒知晓,他绝非怯懦之辈,而是在沙场上堂堂正正、直面强敌的真正战士。
“原来如此,”珞伽的目光落在那假肢之上,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敬意,“您竟是亲歷了那场勒班陀海战的勇士。此战我亦有所耳闻,乃是伊比利亚北方海岸诸国与各大骑士团,为荡平异教徒之海上祸患而发起的惨烈决战。最终,伊比利亚联军虽胜,亦是一场泣血的惨胜。如此说来,我便更当给予您更进一层的敬重与荣誉了。您这条断臂,已向世人昭示,您在那场关乎国运的鏖战中,为伊比利亚流尽了应流的鲜血。您的心志与魂魄,已足以配得上您骑士的荣衔。”
说到此处,年轻的城主神色一正,声如金石振鸣:“我,珞伽·奥勒良·德·维纳尔,以瓦伦西亚城城主、伟大的『熙德』罗德里戈·德·维纳尔之继承者的身份,在此郑重宣布——你,塞万提斯·萨维德拉斯,有完全的资格在我的这座宫殿中,享受作为贵宾的一切礼遇。无论最终我是否选择接纳你为我麾下的臣属,你都可在这瓦伦西亚城中安然居留,並得到衣食与补给,直至你自己决意离开此地为止。”
听完珞伽这般慷慨豪爽的话语,塞万提斯心中热流涌动,他再度单膝微屈,行了一个端重的骑士礼,语调中满是喜悦与尊崇:“尊敬的城主,您的大度令我万分欣悦。然而,我本就是为侍奉於您,方不远千里来到这瓦伦西亚。恳请您不妨再耐心聆听我的言语,之后再作决定也不迟。”
“年高德劭的骑士啊,”珞伽望著他,年轻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诚恳的难色,“您的断臂,如今眾人都已看到。我等无不钦敬您在勒班陀为伊比利亚所流的鲜血。可如今,您的一条手臂已换作了假肢。眾所周知,当一名骑士的手换成了假肢,那么,他便再难如往昔般驰骋於沙场了。他挥剑的迅疾,必不如其他四肢健全的骑士,更遑论那瞬息万变的反应与格挡。”
听珞伽提及他断臂的缺憾,塞万提斯非但没有半分颓唐,反而以不卑不亢的沉毅之声,引用了那段流芳百世的骑士传说来应答:“尊敬的城主啊!此言差矣。那传说中的理想之王亚瑟,在剑栏之战中,被她的逆子莫德雷德重创。在其临终之际,那全程守卫於她身侧的忠贞骑士贝德维尔,便正是一位断了手臂、以银色假肢代替真手的勇士。可这丝毫未曾妨碍他领受亚瑟王的临终重託,奉命將那柄无双的断钢圣剑,交还给湖中的仙女。”
“然而,”听得塞万提斯竟如此恰切地援引亚瑟王传说来驳斥自己,珞伽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由衷的笑意,“那贝德维尔在这桩事上,却做得並不称职。他来回往復了三次,直到亚瑟王本人再三催促督促,才最终忍痛將圣剑交还。这个传说,我亦是听过的。”
他对眼前这位老骑士的好感,不由又增了几分。这断臂的老者,非但是个战场上的硬汉,更是个学识渊博、能將掌故传说信手拈来的才智之士。
“非也,我尊敬的城主,”塞万提斯面色端然,丝毫没有计划被驳倒的窘迫,反而更为严肃地回应道,“贝德维尔的確往返三次,才归还圣剑於天。但您恰恰忘了一件事——那恰恰是因为他对国王本人那深入骨髓的敬爱与赤诚,才使他如此恋恋不捨,不愿归还圣剑。亚瑟王在剑栏之战后身负致命重伤,全凭著圣剑带来的赐福强行续命。贝德维尔深知,一旦放弃了那柄圣剑,他所挚爱敬仰的王,便会彻底溘然长逝。正因如此,他才会平生头一遭,违逆了他忠心侍奉的国王的严令。这,才是全部的真相。”
“塞万提斯,”珞伽终於由衷地微微頷首,眼中满是激赏之意,“你真是个极为有趣的人。你如此的伶牙俐齿,倒真令我耳目一新。我麾下的忠勇之士,为数眾多,但他们相比於言辞的辩论,却都更擅长也更醉心於刀剑的交锋。那么,说吧,你既已断然否定了以刀剑在沙场之上为我效力,又希望如何侍奉於我呢?要知道,这个时代的骑士,皆以手中剑为领主效劳。你,要用何种方式,来代替这刀剑,来侍奉我这个你渴望效忠的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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