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们討论来討论去,除了十分不赞同钱舜风见解而斥为离经叛道的,其余大多人爭的其实无非把钱舜风排在第一还是第二。
第一非常惹眼,答卷得主动张贴出去。
第二就没所谓了。
焦芳知道他们还不確定这人是谁,看他们最后让自己拿主意排定名次,焦芳就笑了笑:“近来多有说本官严酷者,本官也无非深盼本省学风端正、文教大昌,这都要诸位学官用心。其余生员名次就依诸位意见,这案首嘛……”
迎著眾人眼神,焦芳昂然说道:“我提学一方,岂会忌惮什么非议?童试而已,此子不论是谬论还是真有创见,都足见天资非凡。本官倒不惮助其扬名求得名师,或引入正途,或成就大家!”
这下两拨人都没话说,纷纷赞大宗师格局非凡。
確实,又不是乡试、会试,难道区区一府道试的一篇文章还能引发儒林震动、学问之爭?
焦芳既然拍了板,眾人就纷纷请拆糊名看看是谁。
他们各有猜测,等到真相大白,不少人只嘆道:“果然如此。武昌府,久不闻小三元矣!”
“这钱养正四书义原本不凡,今道试以经义论高低,竟也一枝独秀。”
“此文一出,不论有如何爭议,恐怕后年他都是易经魁之热门人物。”
“我听说他实则已有业师,乃是……”
焦芳看这些人继续小声议论,嘴角只掛著微笑。
那小子当真是聪明至极,看出自己为难,既没有弃蔡清之见而四平八稳,又没有只谈论蔡清之见。
临场写出这样一篇文章来,倒像是既师出名门又有自己的思考和领悟。
如今道试已毕,且看將来吧。
以这小子的聪明劲,后年乡试若有成,终归是他焦芳慧眼识人。
不过焦芳倒不想后年仍在湖广任提学,总要试试看能不能儘早回去做京官。
安排了放榜事宜,他就去著手岁考。
咸寧县王家那堆草已经打了,再抡几棒,想必有些人真会开始怀疑他的用心。
焦芳將巡考各府州,正等一些蛛丝马跡显现出来。
钱舜德家里,钱舜风抱著钱六姐教她说话。
“明日就放榜了。”钱珊很期待,“三叔,你能不能再夺案首?”
钱舜风扭头瞪著他:“还想著和我一头一尾?有没有点志气?去考一下也算熟悉道试,这都不敢!”
钱珊振振有词:“不如用那几天时间读书!”
入了夜,钱舜德尚未回家,赵輅却过来拍开了门。
“养正!小三元吶!那篇文章果然是你所作,答应我,就留在县学!”
钱舜风愕然问他:“司训怎么知道得这么早?”
钱舜德此刻仍没回家就是渴盼这名声,还在外面打探消息。
“大宗师让我等阅卷,除二三人外,公推你为首,大宗师亦不惮非议!”赵輅进门只抓著他的胳膊,“就在县学,別去府学!”
钱珊果然如愿,此刻听赵輅这么说只羡慕不已地看著钱舜风。
难道府学和县学爭起来了?
钱舜风看著赵輅只道:“司训,我还想年底去京城师尊处求学……”
“不耽误!不耽误!”赵輅期待地说道,“你自去求学,新科生员头回乡试前本可免科试,你籍在县学就是!”
府学生和县学生其实並无本质区別,只不过府学在资源、师资和选贡机会上都更好一些。
对大部分生员来说,府学名额有限。若不是有其他特殊原因,能去府学当然去府学。
但钱舜风听他这么说了就笑道:“司训放心。舜风生养於咸寧,自然籍在县学。”
赵輅放心来,大笑著说:“待岁考之后,一同回咸寧!养正联捷夺得小三元,县里必有庆贺!”
钱舜风只请他先坐,又让葛大锤去找钱舜德回来。
这份欣喜明日才会传回咸寧,但对钱舜风来说,科途终於不那么紧迫了。
新秀才有福利,头一科乡试之前不用参加科试,那他就有足足两年的时间准备。
可以不像之前那样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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