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在表演。”

妮可的胸腔起伏了一下。“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你別再藏了。”

摄影棚安静了。灯光师的手悬在色温旋钮上没动,场记员的笔停在记录板的半空中。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

“萨汀对著镜子卸妆,擦掉所有的脂粉,看见了真实的自己。你呢?你在这盏灯底下站了这么久,身上裹了多少层?”

“你在说什么……”

“你在用表演技巧把自己裹起来,一层一层的,呼吸练习、情感记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那一套,你全用上了。但那些东西现在不是你的工具,是你的盔甲。”

妮可的双肩收紧了,两块肩胛骨在毛衣下面拱起来。

“你不了解我。”

“我了解的够多了。”伊森的视线钉在她脸上。“你在这间棚里演的不是萨汀,你在演妮可·基德曼正在证明自己还能演戏。你每一个动作都在说同一句话:看,我没有垮,我还是那个拿过金球奖的女人。”

梅丽莎从墙角站直了。她的嘴张开又合上。

“克拉克先生”

伊森没理她。

“汤姆·克鲁斯离开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没有人出声。

投资方代表的双臂从胸前放下来。灯光师的手从旋钮上缩了回去,缩到膝盖上。场记员的笔掉在了地上,她没弯腰去捡。

妮可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绷住了。从额角到下巴,每一寸皮肤下面的筋腱都收到了最紧。

“他离开你,是因为你太强了,强到让他想起自己在银幕下面有多矮。但你现在……”伊森的手朝灯光覆盖的区域画了一个圈,“你在这盏灯底下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安全的尺寸。你在证明你很优雅、你很专业、你还能控制一切。你什么都在证明,就是不敢把里面那团东西放出来。”

“闭嘴。”

妮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团东西叫什么?愤怒?委屈?还是……”

妮可的右手掌根擦过他的颧骨,指尖扫到了耳廓的边缘。打击的角度不是象徵性的,是实打实的一巴掌,力量从肩关节传到肘关节再传到腕关节,全程没有任何收力的跡象。

伊森的头往右偏了一下。左脸颊上一片白,隨即开始泛红,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也跟著扩张起来。

他没躲。

也没伸手摸脸。

“就是这个。”

他直起脖子,正对著妮可。

妮可的右手还悬在空中,五根手指张开著。

“你刚才那一巴掌不是妮可·基德曼打的,也不是萨汀打的。是你,內心深处的那个你,你把她放出来了。”

伊森伸手指向摄影机。

“现在,对著那台机器,再来一遍。把刚才那个你放进萨汀的身体里。她砸镜子的时候,不是在表演砸镜子。她在砸每一个看她的男人,每一份要她演被拋弃的母亲的剧本,每一盏只照她脸不照她里面那团火的灯。”

妮可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转身,走回灯光区域的中央。脚步和前两遍不一样了,没有芭蕾的稳定性,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一下,脚踝的方向有一瞬间的偏移。

场记员弯腰捡起笔。

“鹅绒,第十五场,第三条。”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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