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缓缓道:“郑书记,我在法院干了二十三年,见过太多罪犯在最后时刻反咬一口。陈建华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特別是周书记和陈副书记……华丰集团最风光的那几年,確实和他们走得很近。”

2039年华丰大厦奠基,周明华亲自去剪彩。

2040年华丰集团被评为“天州市十大民营企业”,陈建平在表彰大会上给他们颁奖。

这些,都是公开的。

郑龙当然知道。

他到任天州后,调阅过过去五年的市委市政府工作简报。

周明华和陈建平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类企业调研、项目签约、表彰大会的报导中。

而华丰集团,总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个。

“这些情况,省里知道吗?”郑龙问。

“应该知道。”杜武道,“省纪委的王振国书记私下找我问过两次话,重点就是周书记、陈副书记和华丰集团的关係。但我当时手里没有直接证据,只能说些表面情况。”

郑龙点点头,示意杜武继续。

“第三件事,是关於投资人的。”杜武又拿出一份材料,“最近我们发现,有部分投资人开始私下串联,成立了一个『华丰案维权委员会』。”

“牵头的是个退休老教师,叫刘为民,六十五岁,投资了八十万。这个委员会现在有三百多人,他们不相信政府,认为工作组在拖延,在包庇。”

“他们有什么具体行动?”

“目前还只是线上联络,微信群有十几个。”

杜武道,“但上周,他们派了五个代表来法院,要求查阅案件全部卷宗,还要旁听庭审。我们按程序拒绝了,他们就扬言要去清都上访。”

郑龙揉了揉太阳穴。

信访维稳,永远是最头疼的事。老百姓的信任就像一张纸,一旦撕破,再想粘回去就难了。

“这个刘为民,你接触过吗?”他问。

“接触过三次。”杜武道,“一个很倔的老头,当过三十年语文老师,说话引经据典,逻辑清晰。他说他不是不相信政府,是不相信某些具体的人。他还说……”

杜武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他说,如果郑书记您亲自接待他,给他一个明確的说法,他愿意相信。”

杜武看著郑龙,“他看过您在国家台的採访,说您说话实在,不像那些打官腔的。”

郑龙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行,你安排时间。”他说,“但见面之前,你把刘为民的所有资料给我。”

“投资情况、家庭情况、上访诉求、还有他那个『维权委员会』的详细名单。”

“明白。”

杜武匯报完,已经九点四十分。

季宏敲门进来,提醒道:“郑书记,十点半社区矫正会议,还有五十分钟。”

“司法局那边问,您是准时到,还是需要调整时间?”

郑龙看了眼手錶:“准时到。老杜,华丰案就按现在的节奏推进。”

“第二批赔付7月10日必须完成,资金缺口我想办法。”

“陈建华的材料,你整理一份详细报告,直接报给省纪委王振国书记,记住,只报给他一个人。”

“明白。”杜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郑书记,还有一件事。”

“说。”

“王正天那边……省纪委的监视居住快到期了。”杜武低声道,“按法律规定,最长六个月。如果到期前没有足够证据採取进一步措施,他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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