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基层司法所现状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些不悦:“什么事?諮询什么?”
语气算不上热情。
郑龙简单描述了一个自己现编的在农村常见的邻里宅基地纠纷。
年轻人听完,皱了皱眉,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哗啦啦翻了几页,念道:“根据《土地管理法》和《物权法》相关规定,你们这个属於……呃,权属不清引发的纠纷。”
“建议先由村委会或乡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调解不成可以……可以诉讼。”念得磕磕绊绊,明显是在照本宣科。
“那咱们司法所能帮忙调解吗?或者推荐个律师?”郑龙问。
“调解?我们人手不够,主要指导村里调委会。律师?”
年轻人摇了摇头,“镇上没有律师事务所,县里的律师下来要收费的,而且也不一定愿意接这种小案子。”
“你可以去县里的法律援助中心问问,不过听说排队很久。”他的回答透著一股淡漠。
郑龙又问及如果诉讼,大概需要什么材料、多久能有结果。
年轻人显得更加不耐烦了,说这些得问法院,他们司法所主要是普法宣传和指导人民调解,不具体代理诉讼。
整个諮询过程不到十分钟,年轻人除了念条文和推諉,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有针对性的帮助。
態度谈不上恶劣,但绝对说不上热心和专业。
郑龙离开这间办公室,又在走廊里转了转。
他看到掛著“社区矫正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锁著门。
“普法宣传室”里面堆满了杂物和旧宣传画,显然很久没用过了。
整个司法所,除了所长和小刘,再没看到第三个人。
而所谓的“法律服务示范点”,他连个標识都没找到。
下楼时,他遇到一个刚进来的老大爷,手里攥著几张纸,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郑龙上前询问,老大爷说儿子在城里打工受伤了,包工头不管,想来问问怎么打官司。
郑龙把他带到小刘办公室门口。
小刘听完,依旧是那套说辞:先调解,调解不成诉讼,材料自己准备,律师自己找,诉讼风险自己承担……
老大爷听得云里雾里,满脸绝望。
离开白龙镇司法所,郑龙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这就是所谓的“基层司法服务”?
人员稀少,专业能力不足,態度冷淡,职能模糊,除了盖章和传达文件,真正能为老百姓解决实际法律难题的能力几乎为零。
这和他昨天在市法律援助中心看到的景象如出一辙,只不过这里的条件更简陋,问题更突出。
他又隨机去了附近另一个镇的司法所,情况大同小异。
一个老所长带著一两个年轻人,守著陈旧的文件柜和电脑,主要工作似乎是应付上级检查的报表和偶尔的普法宣传。
对於群眾真正迫切具体的法律需求,要么无力解决,要么推给其他部门。
“法律服务『最后一公里』?这最后一公里,怕是断头路。”
郑龙在去往下一个乡镇的车上,望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心中喟嘆。
吴国栋匯报名单上那些光鲜的数据和成果,与眼前这些凋敝、无力、甚至有些麻木的基层司法所,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上面的资金被“叶秋生”们巧立名目套取瓜分,而真正需要资源和支持的基层,却在最基本的服务功能上挣扎。
这是比腐败更令人心寒的系统性溃散。
腐败蛀空了树干,而这种普遍的失能和惰性,则让枝叶枯萎,无法为脚下的土地提供丝毫荫蔽。
郑龙知道,张市长那边掀起的风暴,或许能斩断伸向財政资金的黑手。
但要真正重建天州市的司法服务体系,让法律的光芒照进每一个需要的角落,还有更漫长、更艰难的路要走。
而这,或许正是他接下来,除了配合高层调查之外,更需要著力思考和推动的方向。
光抓蛀虫不够,还得想办法让这棵大树重新长出健康的枝叶。
车子在黄昏中驶向下一个乡镇,乡间的道路上灯光寥寥无几。
这就是天州市的乡村,经济差到连路灯都很少,过往车辆都必须小心再小心,不然极有可能发生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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