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风之丘
犬神留在中段回撤点。
它站在红色標记灯旁,黑毛被风吹动。毛边那些灰白在风里短暂变浅,它低吼了一声,没有跟上。
奏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就会改变命令。
风之丘入口出现在一处低坡前。
木牌半埋在雪里,上面写著风之丘。
字跡很新,像刚刷过。旁边有一张旧长椅,椅面一半覆雪,一半乾燥。更远处立著一个小小的风向標,铁皮做成的形状在风里没有转动。
几只观光风车插在雪地边缘。
它们也没有转。
可风声一直在响。
雪地上没有花。
只有紫色雾线隨风伏起,像花田被吹散后剩下的气味。
三人停在外围標记线前。
一靠近,身体就明显变轻。
源崇肩膀放鬆了一瞬。
下一秒,他强行站直。
“负荷减轻。”他说,“肩颈、背部。伴隨放鬆衝动。”
凛握著红伞的手指忽然鬆开。
伞比刚才轻了。
轻得像已经不需要她撑住。
系统界面在奏视野边缘弹出。
【检测到负荷减免节点】
【建议释放非必要责任感】
【预计精神稳定度提升】
奏关掉。
非必要责任感。
系统把这几个字说得太轻巧。
对它而言,责任只是负荷。
可以释放。
可以优化。
可以从一个人身上剥离出去。
风之丘的半夏层展开了。
凛先看见。
山丘上站著另一个她。
没有红伞。
没有巫女服,也没有被白布缠住的伞骨。那个凛穿著浅色夏装,手里拿著薰衣草冰淇淋,头髮被风吹起来,脸上没有紧绷,也没有古老逻辑压出来的沉默。
她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个普通来富良野旅行的少女。
她向凛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轻得像什么都不用守。
凛停住。
她没有往前走。
但整个人像被风拉住。
“我想把伞放下。”她说。
声音发紧。
奏站在她旁边:“现在是你在说。”
凛点头。
“我想走上去。”她继续说,“想看看不拿伞的我会不会轻一点。”
源崇看表:“三分钟。”
风从山丘上吹下来。
红伞的伞面轻轻颤。
凛的手指一根一根鬆开,又一根一根握回去。
奏说:“你可以累。”
凛看向她。
“但不能把自己交给它保管。”奏说。
凛的眼睛红了一点。
她没有哭。
只是忽然把红伞伞尖插进雪里。
源崇的手立刻按上弓具。
奏抬手制止。
凛没有放手。
她只是把伞尖插进雪中,双手握住伞柄,像把那份重量重新確认一遍。
“很重。”凛说。
奏说:“嗯。”
“真的很重。”
“嗯。”
山丘上的另一个凛仍在笑。
风吹过来。
那笑容渐渐淡了一点。
就在这时,奏符纸夹层里的灰白底片开始发热。
她取出底片。
底片上原本的风之丘路標被风吹得模糊,边缘浮出一小片新的影像。
风里传来岸本的声音。
不是对讲符。
是残留。
“风很舒服……”
“拍完就不用想了……”
源崇立刻按住对讲符:“美咲,让岸本清醒。现在。”
滋啦声响起。
民宿那头,美咲的声音带著紧张:“他醒著,他一直在说冷。”
“让他说。”源崇看向奏。
奏盯著风里的残留:“我还要回去修照片。”
对讲符那端,岸本的声音很虚:“什么?”
美咲几乎是贴著他说:“跟著说。你还要回去修照片。”
岸本咳了一声。
“我……还要回去……修照片。”
风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奏继续:“不是留在风里。”
美咲重复给他听。
岸本断断续续地说:“不是……留在风里。”
风之丘上的紫色雾线被撕开一点。
一小片灰白残留从风中飘出,像照片角被吹落。
源崇拉紧绳索。
凛握著红伞,用伞尖压住雪地,阻止那阵风把残留重新卷回山丘。
奏伸手接住。
那残留落进她掌心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冷得刺骨。
系统界面弹出。
【残留回收:28%】
【下一节点:薰衣草小屋】
【建议继续回收】
风忽然变冷。
不是冬夜原本的冷。
而是某种温柔被拒绝后翻过来的冷意。
风之丘上的另一个凛消失了。
只剩山丘、木牌、长椅和不转的风车。
凛的手掌被伞柄磨红。
她仍没鬆手。
源崇说:“撤。”
这次没有人反对。
他们沿標记灯退回。风从身后追来几步,又被犬神守著的回撤线挡住。犬神低吼,毛边的灰白在风里颤了颤。
重新越过安全线时,凛的膝盖微微一软。
奏伸手扶住她。
凛没有立刻说话。
她抱著红伞,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我刚才真的差点觉得,不做巫女也没关係。”
奏看向雪原尽头残留的风。
“你不是因为伞才是你。”她说。
凛沉默很久。
“那就更麻烦了。”
风之丘在雪原深处重新安静下来。
可奏知道,那阵风没有消失。
它只是记住了凛想变轻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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