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神留在中段回撤点。

它站在红色標记灯旁,黑毛被风吹动。毛边那些灰白在风里短暂变浅,它低吼了一声,没有跟上。

奏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就会改变命令。

风之丘入口出现在一处低坡前。

木牌半埋在雪里,上面写著风之丘。

字跡很新,像刚刷过。旁边有一张旧长椅,椅面一半覆雪,一半乾燥。更远处立著一个小小的风向標,铁皮做成的形状在风里没有转动。

几只观光风车插在雪地边缘。

它们也没有转。

可风声一直在响。

雪地上没有花。

只有紫色雾线隨风伏起,像花田被吹散后剩下的气味。

三人停在外围標记线前。

一靠近,身体就明显变轻。

源崇肩膀放鬆了一瞬。

下一秒,他强行站直。

“负荷减轻。”他说,“肩颈、背部。伴隨放鬆衝动。”

凛握著红伞的手指忽然鬆开。

伞比刚才轻了。

轻得像已经不需要她撑住。

系统界面在奏视野边缘弹出。

【检测到负荷减免节点】

【建议释放非必要责任感】

【预计精神稳定度提升】

奏关掉。

非必要责任感。

系统把这几个字说得太轻巧。

对它而言,责任只是负荷。

可以释放。

可以优化。

可以从一个人身上剥离出去。

风之丘的半夏层展开了。

凛先看见。

山丘上站著另一个她。

没有红伞。

没有巫女服,也没有被白布缠住的伞骨。那个凛穿著浅色夏装,手里拿著薰衣草冰淇淋,头髮被风吹起来,脸上没有紧绷,也没有古老逻辑压出来的沉默。

她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个普通来富良野旅行的少女。

她向凛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轻得像什么都不用守。

凛停住。

她没有往前走。

但整个人像被风拉住。

“我想把伞放下。”她说。

声音发紧。

奏站在她旁边:“现在是你在说。”

凛点头。

“我想走上去。”她继续说,“想看看不拿伞的我会不会轻一点。”

源崇看表:“三分钟。”

风从山丘上吹下来。

红伞的伞面轻轻颤。

凛的手指一根一根鬆开,又一根一根握回去。

奏说:“你可以累。”

凛看向她。

“但不能把自己交给它保管。”奏说。

凛的眼睛红了一点。

她没有哭。

只是忽然把红伞伞尖插进雪里。

源崇的手立刻按上弓具。

奏抬手制止。

凛没有放手。

她只是把伞尖插进雪中,双手握住伞柄,像把那份重量重新確认一遍。

“很重。”凛说。

奏说:“嗯。”

“真的很重。”

“嗯。”

山丘上的另一个凛仍在笑。

风吹过来。

那笑容渐渐淡了一点。

就在这时,奏符纸夹层里的灰白底片开始发热。

她取出底片。

底片上原本的风之丘路標被风吹得模糊,边缘浮出一小片新的影像。

风里传来岸本的声音。

不是对讲符。

是残留。

“风很舒服……”

“拍完就不用想了……”

源崇立刻按住对讲符:“美咲,让岸本清醒。现在。”

滋啦声响起。

民宿那头,美咲的声音带著紧张:“他醒著,他一直在说冷。”

“让他说。”源崇看向奏。

奏盯著风里的残留:“我还要回去修照片。”

对讲符那端,岸本的声音很虚:“什么?”

美咲几乎是贴著他说:“跟著说。你还要回去修照片。”

岸本咳了一声。

“我……还要回去……修照片。”

风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奏继续:“不是留在风里。”

美咲重复给他听。

岸本断断续续地说:“不是……留在风里。”

风之丘上的紫色雾线被撕开一点。

一小片灰白残留从风中飘出,像照片角被吹落。

源崇拉紧绳索。

凛握著红伞,用伞尖压住雪地,阻止那阵风把残留重新卷回山丘。

奏伸手接住。

那残留落进她掌心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冷得刺骨。

系统界面弹出。

【残留回收:28%】

【下一节点:薰衣草小屋】

【建议继续回收】

风忽然变冷。

不是冬夜原本的冷。

而是某种温柔被拒绝后翻过来的冷意。

风之丘上的另一个凛消失了。

只剩山丘、木牌、长椅和不转的风车。

凛的手掌被伞柄磨红。

她仍没鬆手。

源崇说:“撤。”

这次没有人反对。

他们沿標记灯退回。风从身后追来几步,又被犬神守著的回撤线挡住。犬神低吼,毛边的灰白在风里颤了颤。

重新越过安全线时,凛的膝盖微微一软。

奏伸手扶住她。

凛没有立刻说话。

她抱著红伞,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我刚才真的差点觉得,不做巫女也没关係。”

奏看向雪原尽头残留的风。

“你不是因为伞才是你。”她说。

凛沉默很久。

“那就更麻烦了。”

风之丘在雪原深处重新安静下来。

可奏知道,那阵风没有消失。

它只是记住了凛想变轻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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