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吸气的人,呼气的谷
地狱谷的白雾又往外推了一点。
封锁线外,有游客摘下口罩,对著雾气深吸了一口。
执行科人员立刻上前。
“请不要靠近雾气。”
那名游客没有反抗。
他只是有些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白雾。
“我就吸一下。”
他说。
“吸一下舒服点。”
他的胸口起伏慢了下来。
脸上的紧绷也鬆了一点。
不是剧烈异常。
不是怪物上身。
只是一个疲惫的人,在吸入某种东西后,短暂觉得自己终於不用那么用力活著。
佐藤奏站在封锁线內侧。
口罩內侧已经被呼出的水汽打湿。
硫磺味仍然能透进来。
她想用手机记录,指纹却因为雾气潮湿解锁失败了一次。
她停顿一秒,改用密码。
屏幕亮起。
地狱谷白雾映在玻璃上,像一层模糊的肺膜。
她没有立刻开启真实之眼。
先用普通眼睛看。
吸雾的游客脚边,有一缕极细白气落下。
它不是从口鼻出来。
而是从脚下地面升起,像一根从谷里伸出来的细管,轻轻贴住他的影子。
犬神也看见了。
它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不舒服的低声。
源崇下令:
“带去低蒸汽区。”
那游客被工作人员扶走。
他没有挣扎。
但走出几步后,他开始按住胸口。
“有点重。”
“刚才好一点。”
他说。
“我可以再吸一口吗?”
没有人回答。
低蒸汽隔离区设在温泉街一间会议室。
窗户开了一条缝,换气扇开到最大,桌椅被推到两侧。
被转移的游客裹著毯子坐在椅子上。
有人喝水。
有人低头髮呆。
有人反覆看手机,又什么都不点。
疲惫上班族坐在靠墙的位置。
他离开地狱谷后,一直用手按著胸口。
“呼吸又变重了。”
他说。
源崇站在他面前。
“有疼痛?”
“没有。”
“头晕?”
“没有。”
“那为什么想回去?”
上班族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边轻一点。”
他抬头看向窗外白雾。
“这里像平时。”
源崇皱眉。
“平时不好?”
上班族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也不是不好。”
“就是一直要自己撑著。”
会议室里,有另一个游客低声说:
“旅馆里比较能睡著。”
“我很久没睡那么沉了。”
有人附和:
“出去以后还是会醒。”
“醒了就又累。”
这些话没有攻击性。
可它们像一排细小的鉤子,鉤在每个人都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源崇走到奏身边,声音压低。
“强制隔离只能爭取时间。”
奏看著那些人。
“他们还会回去找雾。”
“所以要封锁。”
“封锁雾源,不等於封锁愿望。”
源崇看向她。
奏没有迴避。
“他们想要的不是雾。”
她说。
“是不用那么累。”
地狱谷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喷发。
不是很大。
但会议室里好几个人同时吸气。
凛站在门边,抱紧红伞。
她的脸色变了。
“刚才那一下。”
源崇问:
“怎么了?”
凛看向地狱谷方向。
“谷在呼气。”
奏接上:
“人在吸气。”
这个对应一旦被说出来,整个温泉街的异常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点。
不是空气被吹过来那么简单。
地狱谷每一次喷吐,都像在呼出一段规则。
而被诱导的人,会在同一刻吸入那段规则。
他们吸入的不只是雾。
是某种替他们活下去的方式。
小队重新回到地狱谷观察区。
源崇用纸质地图和手写编號標记受影响游客。
他不用电子表格。
电子设备在这类异常里太容易给出“优化路线”“建议分组”之类看似合理的东西。
纸和笔至少不会主动替人判断。
奏站在白雾边缘,开启真实之眼。
世界在她视野里变得过分清晰。
温泉街、旅馆、散策道、地狱谷喷气口、游客的胸口,全都被拆成一层层呼吸线。
上层是粗大的线。
整齐。
缓慢。
从地狱谷深处伸出,经过白雾、管线、旅馆水汽,压在每个受影响者身上。
那是主节拍。
下层则细弱得多。
凌乱。
断续。
每个人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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