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湖心灵砂
没有深渊。
没有犬神裂牙。
犬神猛地向前一步。
它的倒影牙齿完整。
那画面离它太近。
像只要再扑过去一点,就能把疼痛从自己身上换掉。
奏按住它。
“必要,不等於贪婪。”
犬神的身体绷得很紧。
她没有用力压。
只是挡在它和亮砂之间。
源崇低声说:“旁边。”
亮砂区的边缘,有一片几乎看不见的黯淡沉砂。
不发光。
不诱人。
甚至被雪色盖住大半。
凛看见后,鬆了一口气。
“那边。”
奏带著犬神走向黯淡沉砂。
系统界面立刻变得活跃。
【目標灵砂纯度较低】
【修復效率下降】
【建议採集高纯区域】
奏没有理会。
真正能救命的东西,有时不会发光。
发光的是想被拿走的东西。
黯淡沉砂外,有一层薄薄水膜。
水膜上浮现出犬神完整牙齿的倒影。
像挑衅。
犬神盯著那层水膜。
裂牙边缘的蓝色止裂砂开始鬆动。
凛紧张地握紧红伞。
“只能咬最薄的一点。”
源崇说:“如果它用高阶咬合,我打断。”
犬神低吼。
奏蹲下。
她没有立刻下命令。
她看著犬神的眼睛。
“你自己决定。”
犬神抬头。
奏说:“只咬必要的缺口。”
犬神看向水膜。
又看向水膜里那个牙齿完整的自己。
很久。
水下雪原安静得连时间都像被冻住。
最后,犬神转头。
没有咬向完整倒影。
它咬向水膜最薄的一点。
咔。
声音很轻。
水膜开出极小缺口。
犬神身体猛地发抖。
裂牙处蓝光一颤。
但没有继续裂开。
奏伸手托住它的下頜。
“够了。”
犬神鬆口。
它喘了一下。
额前那张红伞纸符微微发亮。
犬神没有咬向完整的自己。
它咬向了足够活下去的缺口。
奏用符纸收集黯淡沉砂。
一小撮。
不够让系统满意。
但够修牙。
系统界面连续弹出。
【採集量不足】
【无法建立完整灵力池索引】
【无法最大化式神修復效率】
【建议扩大採集范围】
奏拒绝。
【建议扩大採集范围】
拒绝。
【建议扩大採集范围】
拒绝。
凛在旁边数著灵砂量。
“够了。”
源崇插下第三枚破魔钉。
“撤退时间到。”
远处,假奏站在亮砂区边缘。
“你明明可以一次解决更多。”
奏把符纸封好。
“一次解决更多,通常是一次拿走更多。”
假奏看著她。
“你迟早会需要更多。”
“那是之后的事。”
“之后也会疼。”
“现在够用。”
她没有让系统满意。
也没有让湖梦满意。
只让符纸里的灵砂刚好够用。
就在他们转身撤退时,亮砂区忽然全部睁眼。
每一粒灵砂里,都映出一种死法。
奏沉入湖底。
犬神碎牙。
源崇射断红伞。
凛被拖进灵力池深处。
更多的画面一层层展开。
倒置鸟居碎片开始竖起。
它们试图重新组成完整的湖底神社。
三人脚边那些被红伞纸符切掉脸的倒影,也开始长出五官。
湖梦醒了。
源崇拉弦。
三声震动。
嗡。
嗡。
嗡。
撤退信號在水下雪原传开。
凛撑开红伞,伞面边缘的水痕瞬间加深。
“走!”
奏抬手写下:
未选择的路,不作未来。
死亡倒影顿了一瞬。
远处,假奏也抬手。
她写得很快。
未选择,不代表不会发生。
两行字在水下雪原上空撞在一起。
整个浅层空间猛地震动。
源崇被震得后退半步,右手差点脱弦。
凛的红伞伞骨发出细响。
奏看著那行反写的规则。
湖学会了她的句式。
却还没学会她为什么拒绝。
她没有继续与假奏爭句式。
而是抱起犬神,转身就走。
“不接。”
源崇立刻明白。
“不和她对规则?”
“她想让我停下解释。”
凛跟上,红伞压住后方追来的倒影。
“对,別教她。”
三人沿破魔钉標记的退路往回。
雪砂在脚下翻涌。
倒影从两侧伸手,喊出模糊的名字。
奏没有回应。
源崇没有回头。
凛压低红伞,把所有声音挡在伞外。
最后一枚破魔钉亮起。
现实神社廊下浮现在头顶。
三人衝出浅层。
跌回现实时,东方天色已经微微发灰。
洞爷湖从黑蓝转向冷灰。
温泉街远处有第一辆清晨车辆驶过,轮胎碾过薄雪,声音很轻。
那台自动售货机仍亮著。
但不再显得孤独。
奏第一时间检查符纸。
灵砂还在。
她又看犬神。
裂牙没有恶化。
凛撑著红伞,长长鬆了一口气。
“湖没有被挖疼。”
源崇確认破魔钉回收標记。
“撤退路线完整。”
系统界面弹出。
【湖心灵砂:最小必要量】
【灵力池索引:未建立】
【收益评价:低】
【污染承接:低】
奏看著最后一行。
污染承接:低。
她终於觉得这次结算有一点诚实。
回到侧屋时,天色將明。
凛重新泡了热茶。
她困得趴在桌上,却仍然盯著灵砂量,像怕奏趁她睡著多用一粒。
源崇坐在门口,强撑值守。
右手固定著咒布,弓放在膝边。
奏坐在榻榻米上。
这一次,她把剩下的半个饭糰吃完了。
犬神趴在她面前。
眼神比昨夜安静许多。
凛用湖水化开黯淡沉砂。
淡蓝色灵力缓缓流入犬神裂牙。
裂缝没有消失。
它只是从继续扩大的伤口,变成了一道细淡的湖水灵纹。
犬神张开口。
牙齿仍有缺口。
但不再漏光。
系统提示浮出。
【式神状態:裂牙稳定】
【新增特性雏形:镜水咬合】
【可对倒影类规则產生额外干涉】
奏看著那道湖水灵纹。
低声说:“伤口可以癒合。”
犬神抬眼。
“但不需要假装没发生。”
犬神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把头放在她膝边。
第一次真正睡沉。
窗外,天光一点点变亮。
洞爷湖像终於从一场很长的梦里安静下来。
湖面远处,假奏没有再出现。
但水下有一行淡淡字跡。
修復不是补完。
我记住了。
奏看著那行字。
没有回应。
天亮时,犬神终於睡著了。
洞爷湖也像睡著了。
只有水下那个学会写字的倒影,还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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