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向源崇。

剪票钳张开。

源崇立刻抬弓。

箭矢穿过检票员身体,仍然没有作用。

检票员一步逼近。

剪票钳合拢。

咔。

源崇右肩边缘少了一小块。

不是血肉被剪掉。

而是身体轮廓像少了一帧,衣料、皮肤和影子同时缺出一个平整的口子。下一秒,缺口才渗出血。

源崇闷哼一声。

奏立刻判断。

检票员剪的不是肉体。

是身份边缘。

源崇在列车系统里被明確標为“拒载者”。这个分类太清晰,所以可以被剪除。

“別动。”

奏把故障处理单边角撕下。

源崇咬牙:“你做什么?”

“维修你。”

“你再说一次?”

奏没有理会。

她把纸片贴在源崇肩上,用勾玉粉末写下:

拒载故障,待维修。

字跡一亮。

检票员第二次剪下时,剪票钳停在半空。

广播卡顿。

“拒载者……”

“拒载故障……”

“待维修……”

剪票钳没有落下。

源崇脸色阴沉。

“你把我定义成故障?”

“比被剪掉好。”

“你最好记得这只是临时的。”

“当然。你的故障价值不高。”

源崇深吸一口气。

他显然在判断现在杀她是否会降低整体生存率。

结论大概是不合算。

奏带著他穿过工作人员通道,进入乘务服务区。

这里的空间比通道宽一些。

墙上掛满旧制服、车票夹、广播稿和一排排微笑训练镜。镜面发黄,却没有映出奏和源崇的脸。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名乘务员在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

再上扬。

直到弧度不像人类能自然做出的表情。

桌上摊著广播稿。

尊敬的乘客,您的遗憾即將到站。

请不要离开座位,您的死者正在前方等候。

如目的地不一致,请以最痛苦者为准。

源崇拿出咒符。

“这些乘务员残影需要净化。”

奏按住他的手腕。

“別动。”

“理由。”

“它们不是核心。净化会造成乘务缺岗。”

源崇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更难看。

“缺岗补位。”

“对。列车会找新的乘务员。”

“活人?”

“或者我们。”

镜子里的乘务员同时转头。

所有微笑对准奏。

其中一面镜子里,出现了她自己的倒影。

镜中奏穿著旧式乘务员制服,帽檐压得很低,胸牌上写著两个字。

记录者。

广播响起。

“记录者已到岗。”

“请引导乘客前往终点。”

系统提示几乎同时弹出。

【补全乘务员身份可获得列车內部权限。】

【可绕过检票机制。】

【是否確认?】

源崇看向她。

“不用我提醒吧?”

奏看著镜中的自己。

乘务员权限很有用。

可以绕过检票。

可以进入更多车厢。

甚至可能接近列车长室。

但权限不是白给的。

成为乘务员,就意味著开始维护列车运行。

她从乘客陷阱里绕出来,不是为了跳进乘务规则。

“犬神。”

黑犬扑向镜面。

镜中奏抬头。

那张脸平静得像系统给出的最优解。

犬神一口咬住她胸牌上的“记录者”。

咔。

胸牌碎裂。

镜面裂开,所有乘务员微笑同时僵住。

系统提示闪烁。

【乘务员身份补全失败。】

【权限获取失败。】

奏说:“权限不是白给的。”

源崇收起咒符。

“这句有点像人话。”

“你的评价没有登记价值。”

镜子裂开后,后方露出一条狭窄维修通道。

通道里没有乘务员。

只有管线般的铁轨影子贴在墙面上,偶尔能透过缝隙看见不同层面的车厢。

他们进入维修通道。

有时,左侧缝隙外是正面车厢。

空座位整齐排列,旧车票安静放在座位上。

有时,右侧缝隙外是背面缓存区。

候补乘客影子低头坐著,手里捏著未剪票车票。

更下方,则能看见目的地轨道。

小樽运河灯光、病房门、旧家、葬礼会场,被拉成一条条轨道,从车厢底部穿过。

源崇忽然停住。

维修通道墙上贴著一张列车结构图。

图纸很旧,边缘捲起,线条像被水泡过。

奏走近。

图上没有车头。

所有车厢都向最后一节摺叠。

正常列车应该由车头决定方向。

这列车不是。

它没有头。

因为它不需要方向。

它只需要乘客承认终点。

所有路线、座位、广播、检票、乘务,最终都折向最后一节车厢下方的一个標记。

列车长室。

源崇沉声道:“核心在最后一节下面。”

奏点头。

“登记口、候补缓存、目的地轨道三者交叠的位置。”

“也就是最危险的位置。”

“也是唯一能改写目的地的位置。”

广播在头顶响起。

“故障过多,请通知列车长。”

“列车长正在验收本次乘客。”

维修通道尽头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驾驶室。

而是一片倒置的小樽运河。

夜景倒悬在上方,水面在头顶流动。石仓库的灯光变成深渊里的星点。

水面上,停著最后一节车厢。

它没有车头。

也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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