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者知道未来
全部正確。
每个答案都在玻璃上浮现对应记忆碎片。
病房门牌。
苹果泥。
小小的奏左手打著石膏。
灰色布袋里的旧盒子。
事实题无效。
它读到的不只是表层记忆,甚至包括她以为自己遗忘的细节。
电话亭外的雪声越来越大,像整个北海道的冬天都被塞进了这根电话线。
奏闭了闭眼。
事实可以被读取。
爱不能。
她问:“如果我为了活下去,必须变成你最討厌的样子,你会阻止我,还是让我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没有现成记忆答案。
它必须理解关係。
理解母亲当年的恐惧与爱,哪个权重更高。
几秒后,母亲声音回答:
“我会阻止你。”
声音温柔。
坚定。
“不能碰系统,不能选犬神,不能走错路。奏,我是为了你好。”
奏睁开眼。
她终於確认。
这不是母亲。
真正的母亲確实害怕那些东西。
害怕京都,害怕土御门,害怕会给奖励的未知力量。可临终前,在所有警告之后,她还说过一句话。
如果你一定要活,就不要为了我的话死。
那句话不在遗言的恐惧里。
它在爱里。
电话亭读到了母亲害怕什么。
没读懂她爱什么。
奏说:“你只读到了她害怕什么。”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没读懂她爱什么。”
玻璃上的病房幻影裂开。
病床上的母亲脸部短暂空白,像一张被擦掉五官的照片。
下一秒,声音失真。
“奏。”
它仍试图温柔。
却多了一层不属於人的空洞。
“为什么不叫我?”
电话簿上的名字成形速度加快。
佐藤奏。
笔画还差最后一处。
系统提示:
姓名接通率:41%。
58%。
63%。
死者擬態开始反覆叫她。
“奏。”
“叫我。”
“说妈妈。”
“说我的名字。”
电话线从机身下方爬出更多,缠住犬神咒链,也缠向奏的脚踝。犬神咬断一根,黑色雪水洒在地上,迅速结成细小冰晶。
奏取出勾玉,按在电话簿上。
淡光压住即將完成的名字。
她命令犬神:
“咬断影子上的线。”
犬神低吼著咬向缠住她影子的电话线。
线没有真正断开,只是从咬痕处流出更多黑色雪水。电话亭內部温度骤降,玻璃上结出一层黑霜。
电话那头忽然换了声音。
苍老。
陌生。
“她已经接我回来了。”
奏看向玻璃。
玻璃上浮现失踪游客的画面。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电话亭里,哭得几乎站不稳。她握著听筒,声音破碎。
“奶奶?”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回应。
她哭著喊出一个名字。
下一秒,电话簿上她的名字旁出现標记。
已接通。
雪地上,一个老人轮廓从她身后慢慢浮现。那老人不是从坟墓里爬出来,而是从年轻女人的记忆里长出来。
死者不是从死亡中回来。
是从活人的记忆中回来。
奏盯著画面。
回应称呼。
回应姓名。
確认关係。
三者共同建立通道。
接通之后,死者擬態获得现实入口。
但死者需要位置。
需要身体。
需要一个能被替代的活人。
系统信息残缺地弹出。
已接通者外溢。
替换进程:未完成。
电话亭外的雪原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奏透过玻璃看过去。
那人穿著失踪游客照片中的大衣。
年轻女人的大衣。
可走路姿態很老。
背微微佝僂,脚步小而慢,头部摆动的节奏像一个年迈老人。风吹开帽檐时,露出的脸部轮廓在年轻与苍老之间轻微错位。
她正沿著旧公路往札幌方向走。
母亲声音重新回到听筒里。
“你看,不是所有死者都想伤害活人。”
它轻声说。
“我们只是想回来。”
奏掛断电话。
听筒落回电话机。
铃声停止。
但母亲声音仍在电话亭內部迴荡。
“奏。”
“下次你会叫我的。”
电话亭外,雪越下越密。
远处那个本该死去的人,已经沿著雪路走向了札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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