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正確。

每个答案都在玻璃上浮现对应记忆碎片。

病房门牌。

苹果泥。

小小的奏左手打著石膏。

灰色布袋里的旧盒子。

事实题无效。

它读到的不只是表层记忆,甚至包括她以为自己遗忘的细节。

电话亭外的雪声越来越大,像整个北海道的冬天都被塞进了这根电话线。

奏闭了闭眼。

事实可以被读取。

爱不能。

她问:“如果我为了活下去,必须变成你最討厌的样子,你会阻止我,还是让我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没有现成记忆答案。

它必须理解关係。

理解母亲当年的恐惧与爱,哪个权重更高。

几秒后,母亲声音回答:

“我会阻止你。”

声音温柔。

坚定。

“不能碰系统,不能选犬神,不能走错路。奏,我是为了你好。”

奏睁开眼。

她终於確认。

这不是母亲。

真正的母亲確实害怕那些东西。

害怕京都,害怕土御门,害怕会给奖励的未知力量。可临终前,在所有警告之后,她还说过一句话。

如果你一定要活,就不要为了我的话死。

那句话不在遗言的恐惧里。

它在爱里。

电话亭读到了母亲害怕什么。

没读懂她爱什么。

奏说:“你只读到了她害怕什么。”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没读懂她爱什么。”

玻璃上的病房幻影裂开。

病床上的母亲脸部短暂空白,像一张被擦掉五官的照片。

下一秒,声音失真。

“奏。”

它仍试图温柔。

却多了一层不属於人的空洞。

“为什么不叫我?”

电话簿上的名字成形速度加快。

佐藤奏。

笔画还差最后一处。

系统提示:

姓名接通率:41%。

58%。

63%。

死者擬態开始反覆叫她。

“奏。”

“叫我。”

“说妈妈。”

“说我的名字。”

电话线从机身下方爬出更多,缠住犬神咒链,也缠向奏的脚踝。犬神咬断一根,黑色雪水洒在地上,迅速结成细小冰晶。

奏取出勾玉,按在电话簿上。

淡光压住即將完成的名字。

她命令犬神:

“咬断影子上的线。”

犬神低吼著咬向缠住她影子的电话线。

线没有真正断开,只是从咬痕处流出更多黑色雪水。电话亭內部温度骤降,玻璃上结出一层黑霜。

电话那头忽然换了声音。

苍老。

陌生。

“她已经接我回来了。”

奏看向玻璃。

玻璃上浮现失踪游客的画面。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电话亭里,哭得几乎站不稳。她握著听筒,声音破碎。

“奶奶?”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回应。

她哭著喊出一个名字。

下一秒,电话簿上她的名字旁出现標记。

已接通。

雪地上,一个老人轮廓从她身后慢慢浮现。那老人不是从坟墓里爬出来,而是从年轻女人的记忆里长出来。

死者不是从死亡中回来。

是从活人的记忆中回来。

奏盯著画面。

回应称呼。

回应姓名。

確认关係。

三者共同建立通道。

接通之后,死者擬態获得现实入口。

但死者需要位置。

需要身体。

需要一个能被替代的活人。

系统信息残缺地弹出。

已接通者外溢。

替换进程:未完成。

电话亭外的雪原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奏透过玻璃看过去。

那人穿著失踪游客照片中的大衣。

年轻女人的大衣。

可走路姿態很老。

背微微佝僂,脚步小而慢,头部摆动的节奏像一个年迈老人。风吹开帽檐时,露出的脸部轮廓在年轻与苍老之间轻微错位。

她正沿著旧公路往札幌方向走。

母亲声音重新回到听筒里。

“你看,不是所有死者都想伤害活人。”

它轻声说。

“我们只是想回来。”

奏掛断电话。

听筒落回电话机。

铃声停止。

但母亲声音仍在电话亭內部迴荡。

“奏。”

“下次你会叫我的。”

电话亭外,雪越下越密。

远处那个本该死去的人,已经沿著雪路走向了札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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