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鬼精的左平安
他当然知道涨价的事。不光他知道,军管会、市委市政府都知道。城里那些粮商、肉商,趁著政权交替、市场不稳,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你这边刚接管,制度还没理顺,人家那边已经把价格抬上去了。老百姓手里那点积蓄,经不起这么折腾。
但这些事,不是跟邻居们聊天的时候该谈的。
易中海是最识趣的。他一看左向东不接话,立刻转了话题:“哎,前几天许富贵不还嚷嚷说,等二爷回来,要请大家吃饭吗?那谁,贾大哥,让东旭跑个腿唄。”
贾贵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贾东旭一眼:“去,上后院跟许富贵说一声,二爷回来了,让他张罗。”
贾东旭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跑。
左向东没拦著。许富贵那点心思,他门儿清——请客是假,搭上线是真。上次在枪决现场没给他机会,这次人家借著院里的由头请客,你总不能再躲了吧?
“走吧,先回屋。”左向东扶著聋老太往后罩房走,左平安跟著,一蹦一跳的,嘴里又开始了那套“锤死他”的念叨。
后罩房变样了。
左向东上次回来的时候,这屋子虽说收拾过了,但总透著一股子没人住的冷清劲儿。这次不一样了,炕上的被褥是新拆洗的,叠得整整齐齐;条案上摆著个搪瓷茶盘,里头放著茶壶茶碗;窗户上的纸换了新的,透著亮;地上扫得乾乾净净,连墙角都没灰。
左向东把肉递给魏大勇:“和尚,你收拾一下这肉。让何大清帮忙做,別自己瞎弄,糟蹋东西。”
魏大勇接过肉,嘿嘿一笑,转身出去了。
左向东坐在炕沿上,看著聋老太抱著左平安不撒手,笑了一声,问:“大姐,你不是腿脚不便吗?”
聋老太抱著平安,苦笑了一下:“是不便。但自打你回来之后,许富贵就没消停过。今天让他媳妇大嫂过来收拾屋子,明天让许大茂送菜,后天许婉婷来陪我说话。而且吃饭我也没操过心,富贵给了钱何大清,让他做饭,然后吕秀端过来。你看看,我都吃胖了。”
说著,她腾出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捏起一层皮,表情又无奈又想笑。
左平安坐在她腿上,仰著脸看她,一脸认真地说:“姑姑,啥叫胖?胖就是好!俺听周噠说了,人得吃饱,身体才能好。姑姑你得多吃点!”
聋老太听见这三个字,愣了一下,扭头看左向东。
左向东解释道:“大姐,是你想的那个。”
聋老太眼睛瞪大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她在北平城里住了大半辈子,什么大人物没见过?
这个称呼从一个四岁娃儿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自家这个少爷,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首长是隨便能跟一个四岁娃儿这么亲近的?就算是老百姓,她也是知道的。
她没问。有些事,不该问的別问。
她现在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可能会成为天上客。左家再次伟大!!
左平安从她腿上出溜下来,满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的一个木头箱子前面,回头问:“爹,这是啥?”
“你姑姑的嫁妆。”
左平安不走了,蹲下来,小手摸著箱子上的铜活页,摸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爹,俺以后也给姑姑买个箱子,比这个还大。”
聋老太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好好,”她一把把左平安又搂回怀里,“姑姑等著,等著平安给姑姑买大箱子。”
左向东坐在炕沿上,看著这祖孙俩——不对,姑侄俩,心里头五味杂陈。聋老太这辈子不容易,左家败了,她一个人守著两间破屋子,守著一个牌位,守了十几年。现在他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儿子,这老太太的心就算是彻底放下了。
“大姐,”左向东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许富贵那边,你不用管他。他愿意张罗就让他张罗,你別跟著操心。”
聋老太擦了擦眼泪,哼了一声:“我操什么心?他张罗他的,我吃我的。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吃他家的,每次都会按照原价拿回给他们家。”
“我这段是了解清楚了,你们不拿群眾一针一线,你们八项规定,我都清楚。”
她到底还是有见识的人,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以前要是赶上这种事,聋老太是不愿意掏钱的,现在许富贵上赶著来,她每次都会把钱用各种方式给回许富贵。
这就是底气吧?来自於家人的底气,倒不是说要洗白聋老太,任何人任何事,不都是屁股决定脑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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