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民族大义
过了大概半分钟,白景琦睁开眼睛,看著左向东。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不服气,现在是不甘心。
“你多了一味药,”白景琦的声音有点涩,“还改了两味的剂量。炮製方法也不同。”
左向东弹了弹菸灰,“您再看看,多的是什么。”
“鬱金。”
“鬱金的功效是什么?”
“活血止痛,行气解郁,清心凉血。”
“安宫牛黄丸治的是什么?”
“热病,邪陷心包,高热惊厥,神昏譫语。”
白景琦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方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敲得不重,但节奏很快,像是在脑子里跑马。
左向东知道他在想什么。
行家过招,点到为止。
你不需要跟他解释太多,他自己就能想明白。
鬱金这味药加进去,行气解郁、清心凉血,跟牛黄、犀角、麝香那些药配合起来,效果不是加法,是乘法。
白家的方子传了几代人,没人动过,没人改过,因为不敢动,不敢改。
祖宗的方子,动了就是大不敬。
但左向东没有这个包袱。
他只管效果。
白景琦盯著方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你这个方子,比我们白家的全。不全,是完善。不全的意思是我有缺损,完善的意思是你补上了缺损。”
左向东没否认。
白景琦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他把方子叠好,没有还给左向东,也没有揣进自己兜里,就搁在桌上,用手掌压著。
“左部长,”白景琦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告诉我,你这个方子从哪儿来的?”
左向东看著他,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
他能怎么说?
说从后世来的?
说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只要肯掏钱,就能弄到?白景琦能信吗?
信了能活活气死。
白家守了几代人的东西,这么简单就被买走了,那他们这几代人守了个什么?
左向东把烟掐灭在桌面上的一个空茶碗里,
“白七爷,我说了,祖上传的。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方子就在这儿,比我多什么、比我少什么,您自己心里有数。”
白景琦沉默了。
左向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白景琦,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白七爷,”他没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我跟您说个事儿。苏联,您知道吧。十月革命之后,列寧搞了个政策,叫『新经济政策』。那时候苏联刚打完仗,穷得叮噹响,跟咱们现在差不多。列寧说,要把那些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行业收归国有,但小的工商业,暂时不动,让他们做生意,让他们赚钱,等国家缓过这口气再说。”
他转过身,看著白景琦。“后来史达林上台,搞了五年计划,把所有行业全部收归国有。工厂是国家的,矿山是国家的,铁路是国家的。私营企业要么合营,要么关张,没有第三条路。”
左向东走回来,重新坐下,看著白景琦的眼睛。
“我不是嚇唬您。我是跟您说,这事儿他迟早要来。苏联走过的路,咱们大概率也要走。您主动走,跟被人推著走,那不是一个走法。”
白景琦没接话。
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咔嗒,咔嗒,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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