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看来得杀人了
白景琦没拿拐棍把他打出去,都算是涵养好的。
左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燉鸡上,脑子里转了几圈。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不是说我有多少钱,而是说我能让你办不成事。
娄振华也好,白景琦也罢,他们不需要站出来跟解放军对著干。
他们只需要“观望”,只需要“等待”,只需要“再看看吧”
底下的人就不敢动了。
工人等著发工资,药商等著看风向,医院等著上面的政策。
你一家不动,大家都不动,整个北平的工商界就冻住了。
你急?你急有什么用。
很多人都喜欢替这个时期的资本家抱不平,其实太片面了,这个时候的资本,很恐怖,很骯脏,我们既然选择了社会主义,那刚开始必然得用计划经济,通过集体活动,让老百姓意识到,他们可以当家做主了,不再是过去那种任人鱼肉,被人欺压,连一句话都不能坑的时候,太阳的伟大,就是通过三大改造,以及一次次的批评,让老百姓开始醒悟过来!自己卑微了几千年,终於站起来了。並且用一生都在践行著人民万岁。
左向东放下搪瓷缸子,看著许富贵,开口了。
“许富贵,你回去给娄振华带个话。”
许富贵屁股立马从椅子上抬起来,身子前倾,耳朵恨不得竖成兔子。
“你跟他说,政策三个字:保、扶、发。”左向东竖起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往下掰,“保护民族资本,扶持生產经营,发展工商事业。军代表进驻是正常的管理程序,不是要把他的厂子没收了。共產共妻那套,是国民党反动派造的谣,谁信谁傻子。”
许富贵连连点头,嘴里念叨著“保、扶、发”,恨不得拿笔写在手心上。
左向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但有一条,你让他记清楚了——生產不能停。停了,就別怪政策不保护。”
这话软中带硬。许富贵听出来了,连连说:“是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
聋老太在旁边听著,嘴上没说话,耳朵可是一点没閒著。她瞥了左向东一眼,心里头嘀咕:这少爷,说话倒是有一套,软硬兼施,不像是被人算计的样子。
左向东话锋一转,话题到了百草厅上。
“至於白家的事,”左向东说,“政策是一样的政策。公私合营是方向,但不是没收,不是充公。资產核资,定息分红,人还是那些人,字號还是那个字號。白景琦要是愿意,掌柜的还可以继续当。”
许富贵听著,心里头的算盘噼里啪啦又打了一遍。这话要是能传到娄老板耳朵里,自己这功劳簿上又能多添一笔。
左向东没再看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水,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百草厅的秘方。
说是秘方,其实就是安宫牛黄丸。
这东西他前一世搞过,后世那个版本,比现在白家手里传下来的那个更全。
白家手里的秘方,传了几代人,口口相传,中间丟了多少,缺了多少,谁都说不好。你让白景琦把方子交出来,他肯定不干。祖传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但如果你能把缺的那几味药、漏的那几道工序补上,拿著更全的方子去找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生意人,不认官大官小,认的是你手里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左向东夹了块鸡肉,慢慢嚼著。
这世上的事儿,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你手里有別人没有的东西,什么公私合营、什么政策宣讲,都不如你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白景琦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不用费太多口舌。
麻烦的不是白景琦,是他家那几房叔伯兄弟。
百草厅是个大家族,人多嘴杂,各房有各房的算盘。
白景琦是族长,但族长不是皇帝,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要说把家產拿出来合营,叔伯们能答应?婶子们能答应?那些等著分家產的远房亲戚能答应?
一件关乎一个家族命运的事情,就不是单单一个族长的意志能决定的。决定走向的,往往是利益——而且是每个人的利益。
有人想合营,因为合营了能拿分红,不用干活白得钱。
有人不想合营,因为合营了祖產就没了,祖宗留下的基业败在自己手里,死了都没脸进祖坟。
有人无所谓,反正分家產也分不到自己头上,怎么著都行。
你要把这一屋子人摁到一条板凳上,让他们都点头,那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事。
看来,是时候要杀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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