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米饭端起来,筷子往嘴里一扒拉,三秒钟就见底。

猪头肉夹起来,整块往嘴里一塞,嚼两下就咽了,连滋味都没尝出来。

烤鸭他连饼都懒得卷,鸭肉蘸了酱直接往嘴里扔,骨头都不带吐的。

傻柱自认为自己的吃相已经够难看了,跟魏大勇一比,那简直是大家闺秀。

贾贵看得目瞪口呆,筷子举在半空中忘了夹菜。

易中海端著的茶碗停在嘴边,半天没喝下去。

许富贵倒是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僵硬:

“哎,解放军同志,慢点,慢点。”

他意识到带的东西可能不够吃。

虽然肉疼,但面上不能露出来,扭头对许大茂说:“大茂,去后院,把你娘滷的那盘肉端过来。”

许大茂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许富贵夹了口菜,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听说,中央领导要进京了?”

这话一出口,满桌安静。

魏大勇刚刚还在狼吞虎咽,听到这话,筷子一撂,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碗碟都跳了起来。

“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问!领导们的行踪,你瞎打听,也不怕掉脑袋?”

阎阜贵领教过魏大勇的厉害,早就躲得远远的,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易中海端著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大清低著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贾贵倒是淡定,夹了颗花生米丟嘴里,慢慢嚼著。旁边的儿子贾东旭,有点被嚇到。

左向东摆了摆手。

现在是特別敏感时期。

领导什么时候来,怎么来,走哪条路线,都在保密阶段。

城里潜伏的特务太多,光他知道的就有好几拨。

国民党的、美国的、日本残留的,一个个猫在暗处,就等著搞破坏。

魏大勇作为专职警卫员,警惕意识强不是吹的。

他是侦察兵出身,对任何涉及领导行踪的打探都极其敏感。

刚才那句“中央领导要进京了”,搁在部队里够拉去关三天禁闭的。

许富贵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打了自己嘴巴子一巴掌,声音还挺响:“哎,看我这嘴,又瓢了。”

他赔著笑脸,小心翼翼地找补:“我主要想说的是,二爷您,在城里具体管哪一块啊?”

左向东自然也是捡公开的讲。军管会的事儿没什么不能说的,但说多少、怎么说,有讲究。

“军管会卫生接管部。”

“卫生接管部啊?!”许富贵手里的烟差点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娄氏製药厂,虽说不是什么大厂,但有军代表入驻。

那个军代表叫李怀德,是个年轻的后勤干事,排级干部,派头倒不小,天天穿个军装在厂里转悠,搞得娄家上下人心惶惶的。

这不巧了吗?

眼前的左二爷,是管卫生接管部的,管著整个北平的药厂、医院、防疫。李怀德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就在他面前坐著。

许富贵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娄老板现在正发愁呢,工厂虽然復工了,但政策不明朗,上头到底要怎么办,谁心里都没底。

要是能通过左二爷的关係,探探口风,安抚一下娄老板,这功劳可就大了。

许大茂抱著一盘肉跑回来,搁在桌上,喘著粗气。

他也看到了父亲脸上的震惊表情,好奇地问:“二太爷,您这是在卫生部当的什么官儿啊?”

左东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隨口说了一句:“部长。”

许富贵手里的烟彻底掉了。

他虽说不太清楚解放军里面的干部配置,但通过那个李怀德大概能推算出来——李怀德是排级干部,上头有科长,科长上头有处长,处长上头才是部长。

这不就是军长级別的吗?

许富贵细思极恐,后背都有点发凉。

我们院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牛逼的人物?

聋老太太平时絮絮叨叨说自己是“烈属”,说自己给红军做过草鞋,全院的人都没当回事,只当她是老糊涂了说胡话。

搞了半天,人家说的是真的。

许富贵干咳了一声,把掉了的烟捡起来,重新点上,吸了一口压压惊。

“二太爷,那娄氏製药厂.......也是您管的?”

左向东看了他一眼,知道许富贵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他媳妇在娄家帮佣,娄家要是有什么事,许富贵第一个就得跟著发愁。

“娄氏製药厂属於民族资本,”左向东说,“政策是保护、扶持、发展。军代表进驻是正常的管理程序,不是要把厂子没收了。”

许富贵连连点头,心里头的石头落了一半。

就左向东刚刚这么一句话,绝对就值这一大桌子菜,甚至都能从娄半城那里领一根小黄鱼了。

现在整个北平,要说谁最慌?

除了特务,坏分子,怕是就只有自家那位人称娄半城的东家,娄振华了。

没办法,树大招风,產业遍布,百草厅的资產加起来,都不及娄老板的三分一。

可架不住白景琦最近有个逆孙跑回来,说要他爷爷搞什么公私合营,特么的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这事儿在北平商界那是闹的沸沸扬扬,人人都在观望,最近娄半城,就是在为这事儿,操碎心。

卫生部?这么看来,可以跟左二爷了解情况,万一刚刚好又是他管的呢?那我许富贵起飞了日子,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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