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白景琦
左向东记住了这句话。
记了快十二年。
现在他坐在这张长条桌前,穿著军装,面前摊著北平城的接管方案,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白求恩当时那句话。
不是煽情,是说事儿。
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看不上病,这是现实。
你把这个现实改了,就是干了实事。
別的都是虚的。
他把思绪拉回来,翻了一页笔记本。
“製药厂呢?”
毕云良接过了话头。
他翻了翻面前的材料,逐项匯报:“北平中央防疫试验处、北卫生材料厂、中央卫生实验北平分部、联勤第五补给区製药厂、军马防疫所、利华化学大药厂,目前都已经完成了接收,正在清点设备和库存。”
左向东听著,手里没停,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利华化学大药厂。
这会儿还是民族资本,老板姓黄,早年留学德国,回来办了这家药厂,专门生產磺胺和部分抗生素原料。
这种厂子,现在是受保护的。
党的政策很明確——民族资本,只要不捣乱,不破坏,不搞特务活动,就给你留口饭吃。
不光吃饭,还要扶持,要发展,要公私合营。
公私合营。
这四个字在左向东脑子里跳了一下。
“老毕,”左向东放下铅笔。
毕云良抬起头。
“百草厅的情况,你给我说说。”
毕云良放下材料,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百草厅。
这俩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別人说出来不一样。
別人说是个药號,他说出来,带著半辈子的分量。
毕云良是百草厅的二掌柜。
不是掛名的那种,是实打实从学徒干起来的。
十七岁进百草厅,从扫地、晒药、切药片子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干了二十多年,熬到二掌柜。
百草厅的角角落落,哪间库房放著什么药,哪条渠道通著哪个药材商,哪个大夫的药方开得最地道,他一清二楚。
后来华北城工部发展了关係,他入了党,以二掌柜的身份做掩护,在北平城里活动了十多年。
这十多年,他一边给百草厅管帐,一边给组织送情报。
药商的渠道送药材,也送电台。
跟掌柜的去天津谈生意,顺便把国民党驻军的布防图带出来。
百草厅的人都知道毕云良能干,但谁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包括白景琦。
左向东知道这个人。白景琦,百草厅的掌柜,京城药行的头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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