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东在北平还有一个堂姐。

说是堂姐,其实隔了好几层,左家的旁支,由於爹妈在军阀混战的年代,死的早,左向东从小就是她带大的,两人差了快四十岁,她裹脚。

堂姐嫁到了北平城里一户姓寧的人家,后来寧家败了,她就一个人守著两间破屋子过日子,耳朵不好使,街坊邻居都管她叫聋老太。

左向东自然知道,这个堂姐的身份对他的未来是个隱患。

汉人家,高官,旁支——隨便拎出来一条,放到运动里都够喝一壶的。

但问题不大。他的医术摆在那里,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厉害的医生在凡人面前的价值。

这话是左向东自己说的,也是他用二十万公里行军路、上万台手术验证过的。

赵刚正跟左向东聊著华北的事,病床上突然传来动静。

李云龙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两圈,嘴唇哆嗦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开口:

“他娘的,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我他娘的不是在碾庄干楚云飞吗?”

左向东转过身,走到床边。

李云龙看清了那张脸,差点没从床上弹起来,要是他还有那个力气的话。

“娘的!左向东?!”

“李云龙,”左向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的卵我给你摘掉了。”

李云龙脸色唰地白了。

不是失血过多的那种白,是嚇的。

整个129师,但凡受过伤的干部,没有不怕左向东的。

这人做手术太邪门了,別的医生该切的切该缝的缝,他倒好,一边开刀一边跟护士聊家常,聊到兴头上还哼两句京剧,手上动作一刻不停,等你反应过来,他已经开始缝皮了。而且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嚇唬人。

赵刚忙拉住左向东:“好了老左,你別嚇老李了。醒过来就好。”

左向东哈哈一笑,脸上的冷意一下子散了,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拍得李云龙齜了齜牙。

“秀芹同志来了没有?”左向东扭头问赵刚,“让她来照顾她男人,我们医院的护士忙著呢。”

杨秀芹没死。

山本一木那个狗屁特种作战队根本没机会。朱干事在整风运动的时候就被左向东捅死了,那是左向东为数不多的几次动手术刀杀人,事后他在会上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这个人通敌的证据我核实过了。第二,谁觉得我杀错了,可以去看看他的往来信件。”

没人再提。

至於山本一木,李云龙后来在平安县城外等了三天,连个鬼子的影子都没等著。

因为左向东提前一个月就把情报送到了总指挥部,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刚过娘子关就被八路军一个团堵在山沟里打了伏击,死得乾乾净净。

左向东在129师最喜欢开的玩笑就是摘李云龙的卵,以至於后来有人编了个顺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左向东说摘卵话。

正说著,门口一个人跑了进来。

左向东的专职警卫员魏大勇,和尚,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军装,脸上带著跑急了泛起的红,露出那一口標誌性的大白牙。

“部长,502请您去指挥部。”

赵刚扭头一看:“哟,和尚,好久没见了。”

魏大勇憨憨地挠了挠头,笑得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政委!好久不见!”

魏大勇也没死。

黑云寨那帮土匪,根本没等到魏大勇被他们偷袭的那一天。

左向东本身就是干情报出身然后才做的医生,这种事很好理解。

他带队去採药,路过黑云寨附近,跟当地军分区的人喝酒的时候听说有一帮土匪占了寨子为非作歹,顺手就把情报传给了陈旅长。

孔捷的一个营上去,两个钟头解决问题,土匪头子谢宝庆跑都没跑掉,被堵在山洞里活捉了。

魏大勇早期是国民党,后来在独立团当侦察排长,作为总后医院的院长,跟陈旅长开个口要一个警卫员兼担架连连长,直接就给安排了。

陈旅长一身毛病,是当年受了电刑留下的,还需要左向东进行长期治疗。

左向东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云龙,又看了看赵刚,把手上的烟掐灭在窗台上。

“老李,好好养伤。秀芹来了让她给你燉锅鸡汤,別整天惦记著你那破义大利炮。”

李云龙虚弱地骂了一句:“滚你娘的,老子现在连卵都没了,喝个屁的鸡汤。”

左向东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骗你的,没摘。”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枕头上一倒,骂骂咧咧地闭上了眼睛。

赵刚送左向东出了病房门,两人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到了华北,给我来个信。”赵刚说。

“行。”

“有什么事,別自己扛。”

左向东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学长,我是去给人看病,又不是去打仗。”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大概率是任华北军区后勤卫生部部长,同时也是军管会委员之一,担负北平城卫生医疗系统的组建任务。

这事儿,早在上个月总参的就跟他谈过,因为叶总將会是北平市长,军管会主任。

赵刚没再说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回了病房。

左向东站在走廊里,看著赵刚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面,沉默了几秒。

魏大勇站在旁边等著,没催。

院子里停著一辆美式吉普,车身上还沾著泥点子,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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